那阵熟悉的脚步声停在身后。
易文君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审视与占有。
她垂下眼帘,轻声开口。
“公子。”
风大了,吹得亭角的纱灯摇曳不定,光影凌乱。天边不知何时聚拢了乌云,沉甸甸地压下来,将月色吞噬殆尽。
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
季博达没有应声,只是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一同望向远处黑沉沉的京城轮廓。
“你在想他?”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易文君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没有。”她答得很快,“只是觉得,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这话并非虚伪,而是发自肺腑。景玉王府的富丽堂皇,此刻在她脑中,竟只剩下冰冷和空洞的记忆。那里有规矩,有礼法,有她必须扮演的端庄角色,却没有眼前这个男人带来的,令人战栗又沉沦的真实感。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撕裂了夜空。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在青石板上溅起无数水花。
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灌入亭中,易文君单薄的衣衫瞬间湿了大半。她自幼体弱,最是畏寒,此刻被冷雨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季博达侧过身,高大的身躯正好为她挡住了大部分风雨。他脱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地披在她的肩上。
袍子上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和清淡的安神香气味,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易文君拢了拢衣袍,抬头看向他。雨夜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依旧分明,神色平静,仿佛这席卷天地的暴雨,也不过是寻常风景。
这份镇定,让她原本因惊雷而狂跳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
“回去吧。”
季博达说着,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走下望月亭。
回到卧房,婢女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可易文君换下湿衣后,身上那股寒意却无论如何也散不去。她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牙齿却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很快,她的额头就烫得惊人。
“公子,易姑娘发起高烧了!”婢女惊慌失措地跑去禀报。
季博达进来时,易文君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季博达……别走……”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个溺水的孩子。
季博达挥手让婢女退下,独自坐在床边。他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那温度烫得他都觉得有些棘手。
他没有去叫大夫,而是起身走进了与卧房相连的小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细微的声响,和一股辛辣中带着甜味的姜香。
李心月结束了夜间的巡视,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回廊下。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大了,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她心绪不宁。
白日里季博达那句“谁来我的房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与易文君对峙,最终还是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在深夜去了望月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