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咳嗽,轻飘飘的,仿佛只是一个醉汉被酒水呛到,随意发出的声响。
然而,就是这声咳嗽,却蕴含着一种言出法随的恐怖力量。
那道凝结了雨生魔半步神游精气的黑色剑气,在距离季博达心口不足半寸的地方,就那么突兀地、毫无征兆地……湮灭了。
没有爆炸,没有对冲,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涟漪。
它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凭空消散,化为虚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雨生魔那双万年冰封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凝重”的情绪。她缓缓收回并拢的剑指,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季府高高的墙头。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那斑驳的墙沿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已有百岁的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着,手里还拎着一个最寻常不过的酒葫芦。
他箕踞而坐,姿态慵懒,一条腿晃荡在墙外,另一条腿曲起,手肘就那么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坐了千百年。
明明没有任何气势外放,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天地的中心。
雨生魔那足以冰封长街的凛冽杀机,在他出现的瞬间,便如春雪遇暖阳,消融得无影无踪。
“李……李长生!”
人群中,勉强撑着身体的司空长风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百里东君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稷下学宫祭酒,天下第一,李长生!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是所有武人心中的神话。
雨生魔没有说话,但她那微微绷紧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很强,半步神游,距离陆地神仙只有一线之隔。
可她面对的,是早已跨过那道天堑,活了数百年的……真神仙。
墙头上的李长生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下方众人各异的神色,他只是自顾自地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而后,他才慢悠悠地低下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台阶上的季博达。
“啧啧,小子,有点意思。”
他笑眯眯地开口,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看透世事后的玩味。
季博达没有回话,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这个男人很危险。
这是季博达的第一判断。
雨生魔的危险,是写在脸上的,是那种要将一切忤逆者碾碎的霸道。
而眼前这个李长生的危险,却藏在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之下。他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不知隐藏着何等恐怖的暗流。
自己的纯阳神功和魅魔体质,在这人面前,仿佛被一眼看穿,无所遁形。
李长生似乎看够了季博达,又将视线转向了不远处昏死在地的叶鼎之,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他的视线穿过重重庭院,落在了后苑门口,那个探出半个身子,满脸惊惶与无助的绝色少女身上。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惋惜,也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麻烦感。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李长生晃了晃酒葫芦,从墙头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
他走到场中,先是看了一眼雨生魔,又看了一眼季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