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被无形的模子扣住,一天天重复得让人恍惚。
每日天不亮起身,借着熹微晨光给药田浇水——玉灵参需在日出前浸润,火阳草要待日上三竿才浇灌,还有那些习性古怪的“夜交藤”,只能在月光下打理。马成将所有的门道倾囊相授,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当师兄的得意,指着不同的药田如数家珍:“这百草园看着简单,学问大着呢,俺刚来时也记不住,现在闭着眼都能分出来。”
陆尘认真地听着,认真地做着,动作永远不紧不慢,带着新手特有的笨拙与谨慎。一瓢水该浇多少,什么时辰浇,他都严格按照马成交的代执行,从不逾越。
但他浇过的药田,灵植的长势总比别处好上那么一丝。不是明显的差异,只是叶片更舒展些,色泽更鲜亮些,仿佛那些细微之处得了某种无形的滋养。马成偶尔会挠着头嘀咕:“奇怪,俺浇了两年,还不如你这新手……”但很快便归结为“今年雨水好”或者“这批苗子壮”,不再深究。
陆尘只是低头干活,不接话茬。
那两块黑色残片被他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用破布层层裹住。每到夜深,他会取出它们,静静感受那若有若无的温热脉动。他发现,每当自己白日里接触过某种特定的阴属性灵植——比如阴煞坳带来的鬼脸藤残根,或是百草园角落里那几株无人问津的“幽冥草”——两块残片的感应便会强烈一丝,仿佛在贪婪地吮吸那些微弱的气息。
这不是错觉。
他开始有意识地“无意间”接触更多阴属性灵植,借着浇水、除草、松土的由头,让双手沾染那些气息。残片的反应越来越清晰,它们之间那如同心跳般的脉动,渐渐变得规律起来,仿佛沉睡的某物正在缓慢苏醒。
但陆尘更加小心。他只在夜深人静时取出残片,只在自己的小屋内,而且每次不超过一炷香时间。刘老瘸子那句“藏得住是本事”像刻在骨子里的警言,时刻提醒着他。
这日午后,陆尘正在火阳草田里浇水,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他抬头望去,便见几个杂役簇拥着一个身着青袍的青年走来。那青年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倨傲,目光扫过药田时,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马成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对陆尘说:“马师兄来了。他脾气不好,你小心点。听说他是周执事的侄子,背景硬,得罪他的人都没好果子吃。”
马师兄。灵植堂外门弟子,负责管理百草园这片区域。陆尘来此数日,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顶头上司”。
马师兄走到近前,目光先是落在马成身上,眉头微皱:“马成,这季火阳草的收成如何?”
马成连忙躬身:“回师兄,长势不错,再有个把月就能采第一批。”
马师兄嗯了一声,视线转向陆尘,上下打量一番:“新来的?叫什么?”
“陆……陆尘。”陆尘低着头,声音低微。
“阴煞坳那边过来的?”马师兄嘴角扯出一丝玩味的笑,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刘瘸子的人?听说你在那边伺候过鬼脸藤?”他顿了顿,忽然问,“那玩意儿,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话问得突然,带着几分审视。旁边的几个杂役都竖起了耳朵。马师兄对“刘瘸子”显然没什么好感,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屑——一个瘸腿老杂役荐来的人,能有什么本事?
陆尘心中一凛,面上却愈发惶恐:“回……回师兄,小人只是运气好,刘老教了法子,按着做,没敢大意……”
“运气好?”马师兄轻哼一声,似乎不太相信,但也没再追问。他转身扫视着药田,忽然指着远处角落里一片长势萎靡的灵植,“那几株‘幽冥草’是怎么回事?种了半年了,半死不活,再这样下去,留着占地方?”
马成面露难色:“回师兄,那幽冥草喜阴,这百草园阳光太足,实在养不好……”
“养不好就拔了,种别的。”马师兄不耐烦地挥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目光又落在陆尘身上,“你不是从阴煞坳来的吗?那地方阴气重,这东西应该熟。给你三天,把那几株幽冥草救活。救不活,就滚回你的阴煞坳去。”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一丝恶意的玩味——一个新来的杂役,正好拿来立威。救活了,是他马师兄会用人;救不活,也不过是赶走一个刘瘸子荐来的废物,何乐而不为?
说完,他不等陆尘回应,带着几个杂役扬长而去。
马成等他们走远,才松了口气,同情地看着陆尘:“你别往心里去,马师兄就这脾气。那幽冥草……唉,换了三拨人都没养好,俺看悬。你这才来几天,这不是为难人吗?”
陆尘望着角落里那几株叶片发黄、蔫头耷脑的幽冥草,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幽冥草,阴属性灵植,对环境要求苛刻,需要纯粹的阴气滋养。这百草园阳光充足,确实不适合。但……他怀中那两块残片,每次接触阴属性灵植时产生的感应,是不是也能反过来,用残片的微弱气息去滋养灵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