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堂内苑和外门隔着一道矮墙,矮墙那边是百草园,矮墙这边是另一番天地。
陆尘跟着引路的杂役穿过月门,脚下青石板换成了鹅卵石,路两边种的不是成片的药田,而是稀稀落落的灵植,每一株都用独立的玉盆养着,旁边插着木牌,上面写着名字和日期。空气里的灵气比外面浓得多,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各种草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新来的?”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尘转头,看见一个瘦高的青年靠在廊柱上,手里捏着一片叶子,正打量他。这青年穿着杂役的衣服,但料子比百草园的好,洗得发白,干干净净的。他五官清秀,眼神却有点冷,像在估量什么。
引路的杂役笑着打招呼:“陈师兄,这是新来的,周执事点名要的。”
“周执事?”那青年挑了挑眉,走过来,绕着陆尘转了一圈,“叫什么?”
“陆尘。”
“从哪儿来的?”
“阴煞坳。”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点奇怪:“阴煞坳?那地方还能出活人?”他把手里的叶子扔了,拍拍手,“行,我叫陈默,在这儿干了三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说完转身走了,背影瘦瘦长长的,消失在廊子尽头。
引路的杂役小声说:“陈师兄人就那样,不爱说话,但心不坏。你别往心里去。”
陆尘点点头,没说什么。
内苑比百草园大得多,也安静得多。杂役们各干各的,没人闲聊,没人偷懒,偶尔碰上了也就点个头,擦肩而过。陆尘被分到一间小屋,比百草园那间还小,但干净,有床有桌,窗户正对着几株不认识的高大灵植。
下午,周执事亲自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指了指不远处一排低矮的棚子:“那边,七号棚,三株玄阴草,以后归你管。每天早晚各看一次,浇水、松土、记长势。有什么异常立刻报。”顿了顿,又说,“那草金贵,死了你赔不起。”
陆尘低着头应了。
周执事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之前在阴煞坳,跟刘瘸子干过?”
陆尘点头。
周执事看着他,目光有点琢磨不透:“那老东西怎么舍得放你走?”
陆尘没吭声。
周执事也没再问,挥挥手走了。
七号棚在最角落,棚顶盖着厚厚的草帘,遮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去。陆尘掀开帘子钻进去,里面阴冷阴冷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三株玄阴草种在三个玉盆里,并排放在木架上。叶片狭长,颜色墨绿,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紫纹。他凑近了看,发现其中一株的叶片有点发蔫,边缘微微卷起,像是缺水,又像是病了。
他蹲下,伸手碰了碰那株蔫了的玄阴草的土壤。土是湿的,不缺水。他又看了看另外两株,都好好的,叶片挺括,紫纹鲜亮。
只有这一株有问题。
陆尘盯着那株草看了很久,脑子里转着念头。
他没动,起身钻出棚子,去工具房领了记录长势的竹简,在上面老老实实写了“一株叶微卷,余正常”。
写完交回去,天已经黑了。
夜里,陆尘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
床板底下藏着那两块残片,隔着木板能感觉到它们微微的热。他从阴煞坳带到百草园,又从百草园带到内苑,一路揣着,像揣着两块烧红的炭。
内苑比百草园安静,也比百草园危险。这里的杂役眼神都带着刺,那个陈默看他的时候,像在数他几根骨头。周执事那句“那老东西怎么舍得放你走”也让他心里发毛——刘老瘸子和周执事认识?他们什么关系?
还有那株蔫了的玄阴草。是真的病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