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并非寻常黑暗,而是触及法则的概念吞噬。
光线、声音、热量,乃至空中浮动的尘埃,但凡触碰到蔓延的墨色,便被彻底湮灭,归于虚无。
诡异的真空感压迫着苏玄的耳膜,心脏跳动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震得胸腔发麻。
极寒深渊般的阴冷席卷全身,每一寸肌肤都似在哀嚎。
苏玄没有半分迟疑。
在黑光即将吞没他的刹那,他单手抓起昏死的铁头,另一只手猛拍胸口。
清凉气息自汐灵掩息佩中涌出,化作冰冷屏障流遍全身。
他的心跳骤然放缓,呼吸几近断绝,周身生机被强行压制,与顽石无异。
随即拽着铁头翻滚身躯,硬生生躲进矿壁上先前塌方震出的凹陷中。
黑潮汹涌而至,如流水绕过礁石,自凹槽前一掠而过。
苏玄蜷缩在暗处,眼皮都不敢轻动,只觉一股冻结灵魂的阴冷擦身而过。
他清楚,这是石胎吞噬祭坛血气与噬灵王虫生机后,逸散出的本源冥气。
片刻后,吞噬戛然而止。
黑暗如潮水退去,重新汇聚于祭坛中心,凝作那枚拳头大小的石胎,静静悬浮。
石胎表面裂纹已无,通体温润如玉,再无半分凶戾。
可整个地底矿坑,早已面目全非。
呛人的粉尘与九幽阴冥之气混杂,形成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沌区域。
即便修士以神识探入,亦会被其中暴虐的冥气搅得粉碎。
韩德本就在矿道外守候,却被冥气阻隔神识,不敢贸然闯入,耽搁了片刻。
“快!都给我进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惊怒交加的吼声传来,张魁率领执法堂弟子紧随其后,脚步声杂乱。
火把光芒被浓重烟尘扭曲成昏黄光晕,根本照不清三尺之外。
就是现在!
苏玄缓缓吐出胸中最后一口屏息,身体机能自假死状态快速复苏。
他没有理会冲入的执法堂弟子,目光死死锁定祭坛废墟。
噬灵王虫碎裂的甲壳下,压着半截魏严的断剑。
他咬破舌尖,催动玄夜帝经,强行从心脉逼出一缕细如发丝的本命精血。
精血离体,散发出若有若无、却尊贵至极的古老帝族气息。
苏玄屈指一弹。
精血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血线,精准没入那截断剑残骸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一把抓过悬浮的石胎。
心念微动,与血脉相连的帝令自行浮现,将石胎收入其内空间,再无动静。
他最后扫了一眼被冥气腐蚀得焦黑的遍地尸骸,确认现场不留半分玄夜帝经的痕迹。
铁头因控魂丝反噬与雷电震荡陷入深度昏迷,体表带着撞击擦伤,与矿难说辞完全吻合。
苏玄背起昏迷的铁头,猫腰潜入黑光爆发后在岩壁上新撕开的一道裂缝。
裂缝之后,是一条连通矿区与乱石宗山门附近的地下暗河。
苏玄毫无犹豫,抱着铁头纵身跃入。
刺骨河水瞬间席卷全身,载着二人,冲向山门方向的下游。
……
当韩德终于拨开令人窒息的烟尘,踏足那片狼藉的祭坛废墟时,眼前所见,恍如地狱。
魏严、刘成,以及所有他派出的心腹监工,皆已化作焦炭般的残肢,死状凄惨。
那头噬灵王虫,也仅剩几块破碎的坚硬甲壳,证明它曾经存在。
整个现场,弥漫着一股让韩德这位筑基修士都心悸的毁灭气息。
“执事,仔细搜寻过了,未发现苏玄与铁头的尸体,恐怕已尸骨无存。”张魁压低声音回禀。
韩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步踏在废墟焦土之上,强横的神识反复扫视,却找不到任何人为斗法的痕迹。
这不像厮杀,更像突如其来的天灾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