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慢慢把那个青布包拿过来。
打开一角,一股淡淡的药味钻出来,苦里带点辛,像是晒干的草根混了灰土。他捻出一点药粉,对着日光看了看——颜色发灰,颗粒不匀,不像太医院那些金贵玩意儿,倒像是路边随便挖的野货。
“治毒瘴后遗症?”他低声念叨,眉头皱成一团,“我哪来的后遗症?明明屁事没有。”
他记得清楚,昨儿那白雾确实呛人,可他早就在袖袋里含了颗“避秽丹”,师父留下的老方子,专克这种阴湿毒气。别说撑到现在,再让他吸三炷香都行。
那她为啥留药?
是试探?还是……真看出点什么了?
他指尖摩挲着布包边缘,忽然想起她最后那句话:“脉走九曲,藏锋于钝。”
这话听着耳熟。师父当年逼他背《黄泉脉经》时就唠叨过:“你这脉天生异相,遇高人一眼识破,见庸医反倒蒙混过关。”他还嫌老头啰嗦,结果挨了一藤条。
合着今天撞上高人了?
萧无咎把药包合上,攥在手里,仰头望着天。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眼角那颗泪痣跟着一跳。
“麻烦精……”他小声骂,“留这玩意儿干嘛?想套我话?”
可骂归骂,手却没松开药包。他知道,这东西不能扔,也不能吃,但更不能丢——万一她回头来查,发现药没动,岂不是坐实了“你根本没中毒”?
那可就真穿帮了。
他翻了个身,趴在地上,顺手把药包塞进最右边的布袋里,和毒粉混在一起。然后又躺回树根凹处,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脚趾头在破洞里晃悠,摆出一副“我又累又懒、谁也别惹我”的架势。
远处飞过一只乌鸦,嘎地叫了一声。
他眼皮都不抬,嘴里哼着:“躺着真好,干活多累,骗人最省劲。”
话音刚落,忽然又顿住。
这次没笑,也没调侃,就那么静静地躺着,眼睛半睁半闭,盯着树影间那一缕缕晃动的日光。
片刻后,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搭在肚子上的手指,缓缓收拢,又松开。
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某个姿势顺不顺手。
然后他又把手放回去,闭上眼,嘟囔了一句:“下回……不能再装太久。”
林子里又静了下来。风一吹,药包在布袋里轻轻晃了下,沾了点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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