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轻了。”另一人摇头，“至少得给个参将，挂印随行。”
“金银也得赏。”有人提议，“赐金百两，绸缎十匹，宅邸一座。”
话音未落，屋顶上传来懒洋洋的声音：“我都不要。”
众人抬头。
萧无咎躺在那儿，一手遮着眼睛挡太阳，一手摇着扇子——其实是块破布绑在树枝上——慢悠悠地说：“我就要个温泉浴池，打仗耗损元气，得好好泡三天。一天都不能少。”
棚子里静了两息。
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有人拍桌，“退千兽只要个澡？”
“可他说得也对。”先前扔水囊的将领摸着下巴，“那一炸，确实耗神。”
“关键是，”年轻将领憋着笑，“他还真敢开口要。”
老将沉吟片刻，点头：“英雄不拘小节。他既然开口，想必是真累了。”
正说着，凤昭走来，身后跟着侍女，手里捧着托盘，上面盖着布巾。
她站在棚外，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准了。”
众人一怔。
她又补充一句：“行宫后山温泉即刻清整，热水每日更换两次。另送蜜饯三罐、糕饼六盒、茯苓粥每日早晚各一碗，不得怠慢。”
说完，转身便走。
侍女快步跟上，临了回头看了眼屋顶，嘴角微弯。
萧无咎一听，立马翻身坐起，差点从屋顶滑下去。他扒着瓦片稳住，冲下面喊：“陛下！桂花酿呢？！”
无人回应。
他嘟囔一句：“小气。”
但也没再闹，反而躺回去，把破布扇摇得呼呼响，嘴里哼着新编的小曲：“温泉冒泡泡，懒汉水中漂，三碗蜜饯下肚，神仙也不换喽……”
日头正中，营地恢复平静。将领们散去，各自归位。有人路过屋顶时，忍不住抬头看一眼，见那人闭着眼晒太阳，脸上沾着片草叶，睡得香甜。
“你说他真是懒，还是装的？”一个副将低声问。
“谁知道。”同伴摇头，“可要是真懒，能想出那法子？要是不懒，能在这儿睡得这么踏实？”
“管他真假。”副将笑了笑，“反正现在，没人敢再说他是废物了。”
午后，侍女提着食盒来到温泉旁。石池已清干净，热气袅袅升起，水面浮着几片花瓣。
她把食盒放在池边石台上，掀开盖布：三罐蜜饯整齐排列，糕点温热，粥碗还冒着气。
她看了看四周，没人。
抬头望向营地方向，只见屋顶上空荡荡的，只剩那双破草鞋挂在屋檐角，随风轻轻晃。
她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不久，林间小道上响起拖沓的脚步声。
萧无咎趿拉着鞋走来，手里拎着条薄毯，边走边啃一块茯苓糕。他走到池边，把毯子往石头上一铺，脱鞋，卷裤腿，试了试水温，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叫生活。”他嘟囔着，一只脚刚踩进水里，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营地方向喊，“喂！我的桂花酿呢——”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没人答。
他撇撇嘴，把剩下半块糕塞进嘴里，咕哝一句：“记账啊……”，然后“扑通”一声坐进池中，水花四溅。
热气腾起，他仰头靠在石沿上，闭眼哼歌。
池边食盒开着，蜜饯罐的盖子被风吹开一角，露出晶莹的糖粒。
一片树叶打着旋儿落下，轻轻飘在水面，随着涟漪缓缓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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