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有用吗?”他反问,“上次我提了一句‘地下写字’,你们当笑话听。这次我要说‘我家祖坟快被挖穿了’,你们肯定说我疯了。还不如等它自己爆出来,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不是懒,是真有事。”
凤昭没反驳。
井水还在冒泡,绿光映得她脸上一片阴晴不定。她缓缓蹲下,指尖轻轻触碰水面,涟漪荡开,绿光碎成一片片。
“如果真如你所说,秘境与龙脉相连……”她声音低了,“那现在被人扰动,会有什么后果?”
萧无咎歪头想了想,认真道:“轻则井水变色,家畜发疯;重则地陷山崩,百里无生。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我那阵眼年久失修,估计撑不了太久。要是他们不停手,不出三日,我那草屋就得塌,连带整个荒原往下沉三尺。”
凤昭猛地抬头:“你是说,会引发大灾?”
“可能吧。”他摊手,“我也不能打包票。毕竟我师父只教我背书,没教我修坟。”
凤昭站起身,目光沉沉:“必须尽快查明是谁在掘土。”
“查什么查。”他摆手,“查到了又能怎样?抓人?审讯?写供词?抄家?太麻烦了。依我看,直接在我屋外立个牌子,写‘此地危险,禁止挖掘,违者塌房’,省事。”
“你就没想过阻止?”
“阻止?”他瞪眼,“我阻止谁?我又不是保安。再说了,他们挖的是我祖坟,又不是你家祖坟,你急什么?”
凤昭盯着他,忽然冷笑:“你明明知道利害,却装傻充愣。你以为我不懂?若龙脉受损,南境地气紊乱,瘟疫干旱随之而来,百姓遭殃,你也能躺着不管?”
萧无咎不笑了。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了半边,剩下的一角照在他脸上,右眼角那颗泪痣微微发亮。
“凤昭。”他忽然叫她名字,没加称呼,也没带调侃。
她一怔。
“我不是不管。”他声音低了,“我是不想管。可你要非逼我说,那我就说——这事,复杂了。”
“怎么复杂?”
“因为……”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像被抽了一鞭子,“我祖上守的,不只是阵眼。那底下,还压着点别的东西。现在人一挖,不光地脉乱,连那些‘别的东西’,也要醒了。”
凤昭呼吸一滞:“什么东西?”
萧无咎没回答。
他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往井里一扔。
“咚。”
水花溅起,绿光晃动,映得两人脸上都是一片幽色。
“我也不知道。”他嘟囔,“反正不是好东西。我师父临死前说,宁可龙脉断,别让门开了。结果我还没问‘啥门’,他就咽气了。到现在,我连门在哪儿都不知道。”
凤昭盯着井水,久久不语。
夜风又起,吹得井边灯笼晃了晃,光影交错。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她忽然转身,朝偏殿走。
“你去哪儿?”萧无咎喊。
“去查地志典籍。”她说,“既然你说秘境连着龙脉,那总该有记载。”
“别查了。”他在后面喊,“查了也看不懂。那些字都是反着写的,还得蘸鸡血才能显影,费劲。”
她脚步没停。
萧无咎站在井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又低头看看绿油油的井水,小声嘀咕:“又要麻烦了……我那床,怕是保不住了。”
他摸了摸腰间蜜饯袋,发现空了,顿时更烦。
“记账啊。”他冲井里喊,“谁挖的,谁赔我三罐蜜饯,外加一张新床!不然我诅咒他晚上做噩梦,梦见自己睡在烂泥里!”
井水冒了个大泡,噗地一声,绿光闪了闪。
萧无咎打了个寒战,抱紧薄毯往后退两步。
“邪门。”他喃喃道,“连井都开始吓人了。”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回头看了眼井口。
绿光映在水面上,隐约拼出一个字。
他眯眼看了半天,认出来了。
是个“饿”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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