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手臂内侧，皮肤下隐约有细小的电弧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哦。”他恍然大悟，“原来这功法还能顺带治旧伤？那行，这买卖不亏。”
他一边说，一边又摆出《踏地震魂》的架势，双脚扎地，脊背挺直，双掌交错推出。这一次，脚下泥土“咔”地裂开一道缝，几粒小石子跳了起来，在空中炸成粉末。
“这劲儿……”他收势，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比我预估的大点。下次得控制点力道，不然待会儿练到第五式，怕是要把这破屋给掀了。”
凤昭终于开口：“若真有用，为何不全力施展？”
“全力？”他瞪眼，“你当我傻？这玩意儿一看就不能乱来。我师父教我的第一条规矩就是——‘能省力就别拼命’。你看这些符文到现在还没散，说明它还在往下写。等它写完了，我才敢放开手脚。”
他说完，一屁股坐回门板，长出一口气：“再说，我这不是刚入门嘛。得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你看哪个大夫刚学会扎针就敢给人开膛？”
凤昭没反驳。她只是看着他，看他指尖还沾着刚才演练时蹭到的草灰，看他额角渗出一层薄汗，看他右脚趾从破鞋洞里伸出来，一下下晃着，仿佛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对他来说，不过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
“你真不愿教人？”她问。
“当然。”他咧嘴，眼角泪痣一跳，“独家秘籍，传男不传女，传徒不传友，传饭量大的不传瘦猴。你要是真想学，也不是不行——”
他故意拖长音。
“怎样？”
“先给我弄双新草鞋。”他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这只鞋尖都快磨穿了，待会儿练功漏风，影响发挥。还有，得备点蜜饯，耗元气得补回来。”
凤昭看着他那副赖皮样，终于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扬。但她很快抿住，转过头去。
“等你练完再说。”
“行啊。”他懒洋洋地靠上门框，仰头望着空中仍在缓缓浮现的符文，“反正也不急。这字写得慢，比我读契税单还认真。”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忽然指着半空：“哎，你看那个‘风雷交汇’的转折笔，是不是有点像我上次在御膳房偷吃的那个灶糖的拉丝？弯得老长，还不断。”
凤昭没接话。她只是站着，风吹动她月白色的衣袍，红香囊在腰间轻轻摆了一下。
萧无咎又开始练第四式，动作依旧带着三分吐槽七分认真。他每出一掌，嘴里就念叨一句：“这叫‘掌引千钧’？吹牛吧你。”“‘步踏流光’？我走路都没这么轻。”“‘气贯长虹’？说得好像我能喷彩虹似的。”
可他的脚步却越来越稳，呼吸越来越匀，体内经络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一点点疏通开来，暖流顺着脊背上下游走，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小调。
练到第五遍时，他忽然停住，闭眼站了片刻。
“有意思。”他低声说，“这功法……它自己会教人。”
凤昭眉头微动：“怎么说？”
“你不觉得吗？”他睁开眼，目光清亮，“每练一遍，身体就记得多一点。不是我想怎么做，而是它推着我往对的地方走。就像……就像饿极了的人闻到饭香，不用人教就知道往锅边凑。”
他说完，又抬头看天。那些金色符文还在书写，密密麻麻，几乎铺满半空。风偶尔卷过，吹得符文边缘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融化在阳光里。
“等它写完，我就再练一遍。”他说，“到时候，说不定能一口气打通三十六处关窍。”
凤昭没应声。她只是看着他，看他坐在门板上，脚趾晃悠，手里捏着个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野果，慢悠悠咬了一口，腮帮子一鼓一鼓，一脸“我又耗元气了”的虚弱状。
可她知道，他体内的气息，已经和一个时辰前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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