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炉还在冒着热气,黑褐色的药汁咕嘟作响,一股子苦中带腥的味道在寝殿里弥漫。萧无咎站在床前,手心里攥着那三粒油光发亮的黑丸,指尖能感觉到药丸表面细微的纹路。他盯着凤昭烧得通红的脸,眉头越拧越紧。
“你还真打算烧成炭头才醒?”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刀片刮过青石板,“批一夜折子,连口水都不喝,你是铁打的?还是觉得自己命比井底石头还硬?”
没人敢接话。宫女缩在角落,捧着空铜盆,手指抠着边缘。外头廊下也静得落针可闻,文武官员挤了一排,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萧无咎把药丸往布袋里一塞,抬脚就踹向药炉。“哐当”一声,炉子翻倒,药汁泼了满地,顺着砖缝往床脚蔓延。
“这熬的是猪食还是药?臭烘烘的喝了也不顶用!”他转身一把夺过宫女手里的温水碗,从右边布袋掏出白瓷瓶,倒出三粒黑丸扔进水里。药丸遇水不化,浮在水面打转,像几只不肯沉底的小甲虫。
“你、您这样……不用煎的吗?”宫女结结巴巴地问。
“她都快断气了,你还讲规矩?”萧无咎斜她一眼,“太医令要翻到天亮也没用,等他找到方子,凤昭骨头都轻了三斤。”
他端着碗走到床边,低头看凤昭。她嘴唇干裂,呼吸急促,额上汗珠密布,可牙关咬得死紧。他伸手去掰她下巴,手指刚碰上,她喉头猛地一抽,竟想往后躲。
“哟,昏迷还能躲?”萧无咎冷笑,“行啊,你不喝是吧?那你死了我立马走人,草屋晒太阳多舒服,谁稀罕在这儿看你装烈女?”
他说着,左手用力捏住她下颌,拇指一顶,唇缝终于松开一条细缝。右手端碗凑近,药水顺着嘴角流进去,一半淌到了脖颈上。
“咽啊。”他低声催,“再不咽我可灌了,到时候呛死算你倒霉。”
凤昭喉头颤了几下,终于有了吞咽的迹象。药液缓缓滑入,她眉头皱得更深,像是梦里也在抗拒这味道。萧无咎没松手,继续一点点喂,动作粗鲁却不急躁,眼睛盯着她脸上的变化。
约莫半盏茶工夫,药水见底。他把空碗往床头一放,抽出袖子胡乱擦了擦她嘴角的残液。
“喝都喝了,别装死。”他嘀咕,“省点力气醒过来还债,你欠我三碗蜜水还没给呢。”
话音刚落,凤昭额上汗珠更密,顺着鬓角往下淌。原本火烫的脸颊,红晕竟淡了些。呼吸也不再那么短促,渐渐平稳下来。
宫女壮着胆子上前一步,伸手探她额头,指尖刚触到皮肤就愣住:“热……退了!真退了!”
外头立刻响起一阵骚动。一个老臣往前挤了半步,压低声音:“当真退了?莫不是回光返照?”
“回你个头。”萧无咎回头瞪他,“她要是真要死了,早凉透了,还等你在这儿念经?”
那人被骂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萧无咎懒得理他们,自顾坐到床沿,从怀里摸出空蜜罐,在掌心滚了两圈。罐子磕了道口子,他拿指甲刮了刮,嘟囔:“下次得带个新的,这破罐子硌手。”
宫女见状,赶紧换了一块井水浸过的凉巾,轻轻敷在凤昭额上。这一次,她动作利索多了,不再犹豫迟疑。另一名宫女也跟着动手,轮番更换湿巾,按他先前说的法子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