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暗红色身影缓缓走出阴影。
赵无命来了。
他脚踩厚底靴,蟒袍拖地,右手小指戴着翡翠扳指,指甲刮过石台边缘,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暗金色的核状物,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裂纹,隐隐有光渗出。
龙核。
他将龙核放在石台正中,双手合拢,低声道:“等了两百年,今日,地脉归我。”
说完,他抽出腰间九节钢鞭,猛然插入石台裂缝。
地面一震。
热流从地下涌上来,顺着鞭身窜入龙核。
赵无命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龙核上。
血落即燃,金光暴涨。
整座山谷突然抖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石台上的裂缝开始蔓延,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眨眼间爬满整个台面,又钻入地下,向四面八方延伸。
赵无命盯着裂缝,眼珠发红。
“再深一点……再裂一点……”
他伸手掐住自己脖颈,用力一拧。
咔吧一声,脖子歪向一侧,他却笑了。
笑声嘶哑,像是砂纸磨铁。
裂缝继续扩大,泥土崩开,岩层断裂,最终在谷底撕开一道三尺宽的口子。
黑水,从裂缝里冒了出来。
起初是一缕,接着是汩汩不断,黏稠如油,泛着暗绿光泽,臭得能熏倒一头牛。
黑水所过之处,泥土发泡,草根发黑,石头表面浮起一层白霜,随即碎成粉末。
一只野兔从坡上滚下来,后腿抽搐,鼻子流血,一头栽进黑水里。
不到三息,兔子没了。
只剩一副骨架,漂在水上,眼窝空荡荡。
赵无命俯身,用指尖蘸了点黑水,舔了一口。
“嗯。”他咂咂嘴,“火候差了点,不过够用了。”
他站起身,走向裂缝边缘,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深渊。
黑水越涌越多,水面开始翻腾,冒出气泡,啵啵作响。
忽然,水里浮起一条细长黑影,像蚯蚓,却长着骨刺。
它扭动着爬上岸,触到空气后迅速膨胀,变成一条臂粗的藤蔓,顶端分叉,长出钩状尖刺。
赵无命低头看着它。
藤蔓静止片刻,忽然暴起,扑向不远处一头迷路的野狼。
狼只来得及嚎了一声,就被缠住四肢,藤蔓收紧,骨骼噼啪作响,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几息之后,狼变了一具白骨,倒在地上。
藤蔓松开,缩回黑水中。
赵无命笑了。
“好东西。”他拍拍藤蔓冒出的地方,“多生点,往南边爬。”
他转身回到石台,从袖中掏出一面铜镜,镜面漆黑,照不出人脸。
他将镜子对准龙核,低声念了几句,龙核光芒一闪,随即黯淡。
“成了。”他收起镜子,“龙核炼化一半,地脉已破,接下来,就看那些蝼蚁怎么蹦跶。”
他最后看了眼裂缝,黑水仍在涌,藤蔓不断冒出,有的已经往谷外爬去。
他迈步离开,靴底踩碎一根枯骨,发出脆响。
走出十丈远,他忽然停下。
“萧无咎。”他冷笑,“你不是爱装病么?等我的藤条把你缠成粽子,看你还能不能撒娇讨蜜水。”
说完,他抬脚,一脚踢飞路边一块石头。
石头滚进裂缝,瞬间被黑水吞没,连个泡都没冒。
赵无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十里外,一个猎户背着弓箭,跌跌撞撞冲进村子。
他浑身焦黑,衣服破烂,脸上全是抓痕,嘴里不停喊:“地底出血了!藤条吃人!吃了老李的狗,吃了王家的牛,还咬断了孙娃的胳膊!”
村民围上来,没人敢碰他。
他扑通跪倒,抽搐几下,皮肤下鼓起一条黑线,从脖子一路窜到太阳穴。
“救……”他吐出最后一个字,脑袋一歪,不动了。
村中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尸体旁,掀开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那条黑线。
“邪性。”老头喃喃,“这不是伤,是活的东西。”
他抬头望向南境王都方向,声音发抖:“陛下……快派人来看看啊……我们撑不住了……”
远处,王城灯火通明,街道上还有小贩收摊,酒楼里传出划拳声。
没人知道,边境的地上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黑水正往外冒,藤蔓正往南爬。
而在宫门外,萧无咎终于把两只草鞋都脱了下来,倒扣在门槛两侧。
他盘腿坐着,嘴里含着一颗不知哪儿捡的野果,酸得眯起眼睛。
“八罐。”他又喊了一声,声音不大。
宫墙高耸,没人回应。
他也不急,摸出布袋摇了摇,空的。
“算了。”他靠在门框上,抬头看天,“反正明天还得放。”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臭。
他皱了皱鼻子,没说话,只是把草绳重新扎了扎。
远处,三堆黑烟仍在燃烧,笔直向上,像三根撑天的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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