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还在刮,营地里的火堆噼啪作响,黑烟三根柱子似的往上冲。萧无咎还蹲在那张破桌子前,手里捏着师父留下的残页药典,纸角都快被他揉烂了。桌上的黑水样本冒着细泡,刚扔进去的一片干蜈蚣转眼就化成了黑渣,连灰都没剩下。
凤昭站在裂缝边缘没动,月白长袍沾了泥点,银铃垂在腕上,一声不响。
“姜不行,朱砂不行,连你爹留给你的祖传狗宝都不行。”萧无咎把最后一点药材倒进盆里,眼睁睁看着它发黑冒烟,“这玩意儿不吃毒,不惧火,铁器一碰就废,你说它是不是成精了?”
凤昭没回头:“你在找解法,不是聊天。”
“我这不是缓解压力嘛。”他嘟囔着,手往桌上一撑,胳膊肘不小心碰倒了盐罐。几粒粗盐滚进黑水盆,落进那根泡着的藤须旁边。
水面轻轻一颤。
“哎?”萧无咎眯起眼。
那藤须原本纹丝不动,沾了盐粒的地方忽然起了灰白斑,像晒干的霉点。他立刻坐直,又抖了几下盐罐,盐粒簌簌落下。白泡猛地翻起来,藤须抽了两下,咔地断成三截,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嚯!”他往后一缩,“还真管用?”
他一把抓起整罐盐,哗啦全倒进盆里。轰的一声闷响,黑水剧烈翻腾,剩下的半截藤须直接炸成碎渣,烟雾呛得他连连挥手。
“原来不是治不了,是你们吃得不对路!”他咧嘴一笑,眼角泪痣跟着翘起来,“缺盐!这玩意儿跟人一样,饿得慌。”
他拎着空盐罐站起来,走到凤昭身后,嗓门一亮:“陛下——您家厨房还有多少盐?”
凤昭转过身,眉头微动:“你有办法?”
“何止有办法,我这是发现真理了。”他晃了晃罐子,“这藤不是妖,是草,顶多算个咸菜苗,见盐就蔫。”
凤昭盯着他:“你确定?”
“我不确定我能活到明天,但我确定盐能克它。”他抬脚往前线走,“不信咱现在就试试,省得你夜里睡不着想这个。”
她没再问,抬手对亲卫比了个手势。很快,军中伙夫被叫来,搬出三大筐腌肉用的粗盐。百姓听说要撒盐打藤,也从家里背来小布袋,有拿簸箕的,有拿木盆的,排在营地外头等命令。
萧无咎走到最前头,挑了条碗口粗、正往山坡上爬的黑藤。他慢悠悠蹲下,从布袋里抓了把盐,沿着藤身撒出一道白线。
藤条还在往前蠕,猛地一触盐线,像撞上烧红的铁板,哗地缩回去,表面迅速干瘪,裂开细纹,发出滋滋轻响。
“瞧见没?”他拍拍手,站起身,“除草呢,和春耕翻地一个道理。只不过别人锄草,咱们撒盐。”
身后一群士兵你看我我看你,有个老兵嘀咕:“拿盐当药使,老辈子可没这么干过……”
话音未落,萧无咎已经拎着盐筐走上前,往另一条藤上猛撒。白盐如雪,落处腾起白烟,藤条抽搐几下,软塌塌垂在地上,断成数截。
“还不信?”他回头瞪眼,“那你去让它啃啃你的骨头,看它喜不喜欢加碘的!”
人群一静,随即哄笑起来。
凤昭这时走了上来,扫视一圈,声音清冷:“从即刻起,调集所有食盐,沿黑水边缘撒设盐障。每五步一人,列队推进,不得后退。”
军令一下,队伍立刻动了起来。有人扛盐筐,有人拿木锨,沿着黑水流淌的方向,一路撒出长长的白线。百姓也自发组织,老人孩子递盐袋,壮劳力负责往前送。
起初动作还迟疑,盐撒得稀稀拉拉。有根藤从地下钻出,猛地扑向一名士兵,那人吓得后退两步,手一抖,整袋盐全倒在自己脚面上。
“完了完了!”他惨叫。
可那藤冲到近前,触到盐堆,竟像碰到火堆一样猛地弹开,表面迅速脱水,蜷缩成一团黑炭。
“哎?真管用!”士兵愣住,随即大笑,“再来!老子今天就当回撒盐童子!”
笑声传开,紧张的气氛松了一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主动上前,盐线越铺越密,渐渐连成一片,像一条蜿蜒的银带,围住整个裂缝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