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得好。”萧无咎咧嘴一笑，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总比人心烂透了好。”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老茧，想起师父咳血那晚说的话：“书背错了，顶多挨打；路走错了，天下就没了。”当时他只当是老头临死瞎念叨，现在才明白，有些错，真是一步都不能走。
他顺脚把那只脱线的草鞋踹正了些，抬头望向前方裂缝。
黑浆还在冒，热气蒸腾，远处山体隐隐震动。他知道麻烦才刚开始，可这回，不能再按老规矩来了。
“走吧。”他对凤昭说，“找个干净地方歇脚，我要开始动脑子了——虽然这活儿最累人。”
队伍缓缓移动，绕过祭坛废墟。碎石散落一地，香炉倒扣在泥中，那块刻着献祭要求的石碑，已被萧无咎用碎石砸出一道深痕，横贯“童男童女”四字，像是给它判了死刑。
萧无咎走在凤昭斜后方，一只手插在布袋里，摸着空了的蜜饯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风吹过裂谷，沙沙作响。
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布袋里掏出空罐子，看了看，又晃了晃，最后随手一抛，扔进了废墟堆里。
“甜的没了。”他嘟囔，“苦的倒是一堆。”
说完，他揉了揉肩，像是认命了似的叹了口气：“行吧行吧，就当我今天犯轴，非要给祖宗们改改作业。”
他抬头望向裂缝中蒸腾的黑浆，眼神沉了下来。
凤昭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背影上，没动。
士兵们也没动，围在主干道两侧，开始自发清理祭坛残余物。有人捡起断裂的木条，有人踢开翻倒的香炉，没人再提献祭二字。
一个年轻兵卒低声问旁边老兵：“咱们……真能换个法子？”
老兵没看他，只盯着萧无咎的背影，喃喃道：“他敢砸，咱们就敢信。”
萧无咎没回头，耳朵却动了动。
他没听见这句话，可他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信了。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感觉太阳穴突突跳。脑子要开始转了，这比打架还累。
“三天……”他嘀咕，“够不够呢？”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草鞋，破洞更大了，脚趾头都快露全了。
“算了，”他自言自语，“反正躺着也费劲。”
他迈开步子，朝裂缝边上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走去，一屁股坐下，盘起腿，闭上眼。
风还在吹，黑浆还在冒，可这片裂谷里，某种东西已经变了。
旧规死了。
人心立了。
而那个最懒的人，正准备动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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