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走着走着，忽然停下，回头看他一眼：“怎么，后悔了？要是反悔现在还来得及，我就把你那份盐袋子挂城门上，写‘此贼欠钱三吊’，让全城百姓认领。”
解忧摇头，声音很轻，但很稳：“不后悔。”
“那还不走？”萧无咎撇嘴，“再赖着，蘑菇都要被露水泡烂了。我还指着中午炖汤呢。”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还是懒洋洋的，但这次没再回头看。
解忧快走两步，重新落回他身后一步的位置，双手依旧垂着，指节微微发紧。
马车停在林边，车板上还留着他昨夜坐过的凹痕。萧无咎爬上车，盘腿坐下，从布袋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看了看，又扔回去一颗，剩下那颗往嘴里一丢，嚼了两下，皱眉吐掉。
“苦死了。”他嘀咕，“早知道该带蜜饯的。”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蜜饯罐，结果一摸摸了个空——罐子不见了。
他愣了下，转头看向解忧：“喂，我罐子呢？”
解忧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我……我没拿。”
“没拿？”萧无咎眯眼，“昨夜你坐这儿一整晚，我罐子就在车板边上，现在没了，难道是被风刮跑了？”
解忧慌忙低头在周围找，草丛里、车轮旁、树根缝，全翻了一遍，最后在离车三步远的草堆里找到了——罐子倒扣着，里面空空如也，盖子滚在一边。
他捡起来，拍了拍土，双手捧着走回来，低声道：“对不起……我昨晚攥得太紧，可能中途掉了，没注意。”
萧无咎接过罐子，晃了晃，听不到响动，脸色更臭了：“三颗梅子，一颗陈皮，一颗甘草——全没了！你知道我攒多久才凑齐这一罐吗？三天！整整三天没吃别的！”
解忧头垂得更低：“我赔……我以后省下口粮买蜜饯还你。”
“哼。”萧无咎把空罐塞进布袋，系紧，“等你有钱，我坟头草都三丈高了。算了，记账上，利滚利，月底前还清。”
他说完，往车板上一躺，手垫在脑后，眯眼看向渐亮的天色：“太阳出来了，走不走？”
解忧立刻站直：“走！我这就去套马！”
“急什么。”萧无咎摆手，“马昨天跑了一宿，也得歇。再说了，你连马缰怎么握都不知道吧？”
解忧动作一顿，手僵在半空。
“我……可以学。”
“当然能学。”萧无咎打了个哈欠，“不然我带你干嘛？当摆设？”
他闭上眼，嘟囔了一句：“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解忧紧张起来：“您说。”
“别叫我师父。”萧无咎眼皮都没抬，“我嫌烦。就跟着，顺路使唤。你要非得叫点啥，喊‘主人’也行，听着喜庆。”
解忧嘴唇动了动，耳尖忽然红了一下：“是……主人。”
“嗯。”萧无咎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行了，别杵着了。想报恩就去找点干柴，待会儿煮药还得烧火。”
解忧站着没动，看了他背影一会儿，然后转身快步走向林子深处。
萧无咎耳朵动了动，听着他脚步远去，嘴角悄悄往上一翘，又迅速压平。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昨夜施针时留下的血丝还没洗干净，混着药渍，黑一道红一道。
他啧了一声，甩了甩手，把血珠弹进草里。
远处，解忧弯腰捡柴，动作认真，一根一根往怀里抱。他没再回头，但脊背挺得笔直，像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该往哪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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