辎重营的驻地在城东旧粮仓的后院,夯土墙塌了大半,上面爬着干枯的蒺藜藤,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渣。
院里堆得满是蒙着粗麻布的粮草袋,袋角露出发霉的黄粟米,地上的马粪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硌得鞋底发疼,空气里混着粮草的霉味和马厩的骚味,熏得人鼻子发皱。
嬴牧带着二十个部曲刚把行李搬到大通铺的土炕上,还没来得及掸掉身上的尘土,外间就传来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领头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什长,叫周虎,在辎重营待了三年,是出了名的老油子,身上的玄甲缺了半块肩甲,用粗麻绳捆着,手里拎着根磨得发亮的马鞭。
身后跟着四五个歪歪扭扭的老兵,个个叼着草茎,眼神斜斜地扫过来,满是挑衅。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周虎用马鞭敲了敲炕沿,声音粗哑,“辎重营的老规矩,新兵入伍,得交一半口粮当孝敬,以后在营里出了事,哥几个罩着你们。”
他身后的老兵哄笑起来,有人伸手就去抢赵大放在炕头的粮袋:“别愣着啊,赶紧交出来,省得哥几个动手。”
小石头气得脸都红了,一把按住粮袋:“凭什么?这是我们刚领的三天口粮,交了我们吃什么?”
“吃什么?吃拳头啊。”那老兵嗤笑一声,抬手就推了小石头一把,小石头没防备,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在粮草袋上,扬起一片尘土。
赵大当即就火了,手往腰里的短刀摸去,刚要往前冲,被嬴牧伸手拦住了。
嬴牧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赵大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口粮是我们活命的东西,交不了。
各位要是手痒想比划比划,我们奉陪,赢了,粮全给你们,输了,以后就别来找我们的麻烦。”
周虎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嬴牧一圈,见他穿的布袍洗得发白,看着像个普通的庄户子弟,居然敢跟自己叫板,顿时乐了:“哟,还挺横?行啊,比划什么?你说。”
“就比骑射吧。”嬴牧抬手指了指院角的校场,那里立着几个用破草席编的箭靶,上面插满了歪歪扭扭的箭,都是辎重营的士兵闲着没事射的,“八十步靶,每人三箭,中靶多的赢。”
周虎笑得更厉害了。辎重营都是管粮草的,平时根本不练骑射,他自己最多也就五十步能中靶,这小子居然要比八十步?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行啊,要是你输了,不仅口粮交出来,你们二十个人还得替我们倒一个月的马粪。”周虎晃了晃马鞭,一脸笃定。
“一言为定。”
周围很快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士兵,都是辎重营的老兵,纷纷起哄,说这新来的小子找死,周虎在营里骑射算是好的,这小子一看就是个庄户人,怎么可能赢。
校场的风比院里更大,卷着沙土打在脸上生疼,八十步外的草靶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看着就没个准头。
周虎先上,拎着自己的两石弓,站在五十步的位置,拉满弓射了三箭,两箭中了靶边,一箭脱靶,周围的老兵立刻喊起好来。
“周什长好箭法!”
“这新来的小子输定了!”
周虎得意地把弓往肩膀上一扛,冲嬴牧抬了抬下巴:“该你了,别说我欺负你,你要是怕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嬴牧没说话,接过赵大递过来的三石弓,这是原主用了好几年的弓,弓身磨得发亮,刚好合他的手劲。
他现在的武力只是二流,比不得关羽张飞那种万人敌,也比不了吕布赵云的超一流,但论骑射,在边地长大的他,对付几个辎重营的老兵还是绰绰有余。
他往后退了三十步,站在八十步的位置,脚下踩稳了,指尖搭上弓弦,微微眯起眼。
风从侧面吹过来,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指尖一松,羽箭“嗖”的一声飞了出去,“夺”的一声钉在草靶的红心边上,入木三分。
周围的哄笑声一下子停了。
嬴牧没停,抬手又搭了两箭,接连射出去,两箭全都钉在红心上,其中一箭稍微偏了半寸,擦着红心边穿了过去,不是正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