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绵密,像扯碎了的棉絮往人脸上扑,落满了虎牢关的墙垛。
粮营的望楼建在大营后侧的高坡上,脚底下钉了三层木桩,踩上去稳得很,风卷着雪粒子打在木栏上,沙沙响得像虫啮。
嬴牧裹着厚棉袍靠在栏边,手里捧着半块热乎的粟米饼,是伙房刚蒸好的,夹了点腌萝卜,咬一口暖到胃里。
周虎和李敢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脸都贴在木栏上,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关前的开阔地,连哈气冻在胡子上都忘了擦。
昨天吕布斩穆顺、断武安国手腕的事已经传遍了全营,今天天不亮盟军就列好了阵,骂阵的声音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说什么的都有,最难听的就是骂吕布“三姓家奴”,把关楼上的董卓气得摔了三个酒樽,说要把骂阵的人舌头割下来喂狗。
“曲候你看!公孙瓒出来了!”周虎忽然拽了拽嬴牧的袖子,声音激动得发颤。
嬴牧抬眼望过去。
盟军阵前冲出来一骑白马,将领穿银甲白袍,手里攥着一杆双头马槊,头盔上的白缨飘得笔直,正是人称“白马将军”的北平太守公孙瓒。
他向来和西凉军不对付,昨天见两员大将折在吕布手里,脸上早就挂不住了,此刻拍马直取吕布,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吕布反贼!敢受你公孙爷爷一槊!”
关下的吕布早等得不耐烦了,赤兔马刨着蹄子,雪沫子溅得老高。
他昨天赢了两场,今日连盔甲都没换,还是那套鎏金兽面铠,方天画戟斜扛在肩上。
见公孙瓒冲过来,嘴角扯出一抹嗤笑,连缰绳都没动,直到马槊快刺到面门,才微微侧身,方天画戟顺着槊杆往下滑,“当”的一声磕在槊柄上。
那声响脆得像砸开了冰面,公孙瓒直接被震得虎口发麻,马槊差点脱手,连人带马往后退了三步才稳住。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送死?”吕布笑了一声,方天画戟反手一挑,直刺公孙瓒的肩甲。
两人打了不到五个回合,公孙瓒就撑不住了,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冰得脸疼,他知道自己不是吕布的对手,虚晃一槊拨马就往本阵跑。
“想跑?”吕布冷笑一声,一夹马腹,赤兔马四蹄翻飞,像一道红色的闪电追了上去。
这马日行千里,速度比寻常马快了一倍,眼看着就要追上,吕布手里的方天画戟已经举了起来,直刺公孙瓒的后心。
盟军阵里的人都吓白了脸,公孙瓒的亲兵刚要冲上去救,就听见一道炸雷似的吼声从阵后传出来,震得人耳朵发麻:
“三姓家奴休走!燕人张飞在此!”
只见一个黑铁塔似的壮汉拍马冲了出来,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穿玄色铁甲,手里攥着一杆丈八蛇矛,矛尖泛着冷光,冲过来的时候连地上的雪都被马蹄带得飞了起来。
“是张飞张翼德!”李敢倒抽一口冷气,“听说他在涿郡的时候,一个人能打一百个山贼!”
旁边的西凉兵也紧张起来,都攥紧了手里的矛,喊着“温侯杀了他!”,声浪震得望楼上的木架子都微微晃。
嬴牧咬了一口粟米饼,没说话。
他知道这才是正戏开演了。
吕布见有人敢拦他,也不去追公孙瓒了,拨马转向张飞,方天画戟直刺对方咽喉:“无名鼠辈也敢来送死!”
“你爷爷张翼德!”张飞怒吼一声,蛇矛往上一挡,两件兵器撞在一起,火星子蹦出来,落在雪地上嗤嗤响。
两个人一来一回打了五十回合,居然不分胜负,张飞越战越勇,矛招越来越猛,吕布也收起了刚才的漫不经心,戟法越发沉狠,赤兔马绕着张飞打转,马蹄踩得雪地上全是深坑。
“好汉子!”周虎看得激动,拍着木栏喊,“这黑厮是个硬茬!”
他平时最佩服勇武的人,此刻也不管对方是盟军,先喝了一声彩,喊完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看了嬴牧一眼。
嬴牧笑了笑没怪他,只是目光落在盟军阵里那个红脸红须的将领身上。
关羽关云长已经提着青龙偃月刀站出来了,丹凤眼半眯着,盯着场中的战局,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果然,又打了二十回合,张飞渐渐落了下风,招式慢了半拍,吕布一戟扫过去,差点削掉他的头盔。
关羽见状,拍马舞刀冲了上去,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带着风声砍向吕布的肩头,暴喝一声:“贼将休走!关云长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