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四月,长安的黄土比洛阳更燥,风一吹就迷得人睁不开眼。
迁都的主队伍拖着半垮的身子涌进城,嬴牧押着最后一批钱粮走在队伍末尾。
看着城头上新挂起的董字大旗,旗角飘得猎猎响,像是在炫耀这座刚被占了的城池。
临时相国府设在旧京兆尹官署里,门口铺着崭新的虎皮毯,持戈的兵卒站得笔直。
甲叶上的铜扣闪得人眼花。
张校尉搓着手跟在嬴牧身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嬴曲候,一会儿见了相国,咱们就按之前说的,只提路上遇溃兵劫粮、流民耗损,相国最恨这些乱兵,肯定不会多问!”
嬴牧点点头,手里攥着改好的账册,指尖微微发烫。
帐页上写着的“黄金六千九百斤、铜钱二千四百万缗、粳稻六万石、绢帛二万匹”。
确实是交上去的数目。
都是挑出来的成色稍次的黄金、磨损的铜钱、陈粮和边角料的绢帛,最值钱的那七成早顺着陇西的山间小路,进了嬴家地窖。
进殿的时候,董卓正躺在铺着熊皮的榻上,面前摆着半只烤得油亮的羊腿。
手里的酒樽晃得酒液泼洒在锦袍上,也半点不在意。看见嬴牧进来,他含糊不清地挥了挥手,嘴里还嚼着羊肉:“东西都运来了?点了没?”
张校尉赶紧上前,把账册递到案上,弓着腰回话:“回相国!全点过了!路上遇着几股溃兵,抢了些粮草,还好嬴曲候带兵拦下来大半!剩下的都在这儿了,您过目!”
董卓根本没去看账册,只抬抬下巴示意亲兵点验。
亲兵搬过一只木箱,打开盖子,黄澄澄的黄金亮得晃眼,董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直起身凑过去,肥手抓了块黄金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砸了砸嘴:“嗯,成色还行,路上损耗点也正常,那些溃兵就是该杀!”
旁边的李儒刚要拿起账册细看,董卓已经摆着手打断了:“看什么看!嬴曲候办事我放心!之前运粮都没出过岔子,这点小事还能办砸?再说了,黄金铜钱都在这儿,够咱们在长安逍遥好几年了!”
他说着拍了拍嬴牧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嬴牧拍得踉跄:“好小子!会办事!等安顿好了,我升你当官!”
嬴牧赶紧躬身行礼,态度谦卑得挑不出错处:“全靠相国栽培!属下只是做了分内的事,不敢居功。”
他垂着眼,掩去眸中的平静。
早知道董卓只看黄金不看账,他还可以再多扣两成。
退出来的时候,刚好跟要进殿的贾诩擦肩而过。
贾诩瞥了一眼案上那堆成色偏暗的黄金,又看了看嬴牧沉稳的侧脸。
捻着山羊胡的手指顿了顿,却什么都没说,只微微点了点头,就掀帘进了殿。
嬴牧心里清楚,这位毒士肯定看出来了,但贾诩素来明哲保身,只要不涉及他的利益,只会装糊涂。
刚才李儒要查账时,分明是贾诩悄悄拉了李儒的衣袖,才没让他开口。
走到相国府门口,张校尉还在庆幸:“还好相国没细查!咱们这趟算是安安稳稳过去了,等升了校尉,咱们就不用再干这押运的苦差事了!”
嬴牧笑着应下,没接话。
他抬头望了望西边临洮的方向,风卷着黄土吹过来,带着一点陇西特有的麦香。
母亲收到钱粮的信,应该已经安排人买地开矿了,蔡琰在府里帮着整理典籍,日子应该安稳得很。
殿里传来董卓的大笑声,混着肉香和酒气,嬴牧转身往辎重营走,董卓以为他是个老实办事的下属,却不知道自己抢来的家底,早成了别人乱世立业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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