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沿岸的风带着初夏的麦香,吹得嬴牧身边的“嬴”字大旗猎猎作响。
三千流民排成的长龙顺着官道缓缓往西走,青壮背着老弱的行囊,孩童拽着父母的衣角,医官背着药箱紧跟在队尾。
脚下的尘土被踩得飞扬,却没有一人出声抱怨。
从洛阳到长安,再到往陇西去,是这位年轻的校尉一路护着他们,给热粥、治病、寻落脚处,在乱世里,这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嬴牧骑着一匹灰毛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玄色校尉袍的袖口挽到肘弯。
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的缰绳勒得稳稳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官道上。
他没骑那匹董卓赐的高头大马,特意换了这匹性子稳当的灰马,一来怕惊着流民,二来能更方便地查看队伍情况。
“校尉!前面有人拦路!”李敢骑着快马从前方驰回,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是几百个从长安逃出来的流民,听说我们往陇西去,都拦在路中间求带他们一起走,说长安城里已经开始饿死人了,董卓根本不管他们死活。”
嬴牧皱了皱眉,催马往前赶。
官道拐弯处果然蹲满了人,破布裹着身子,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胡饼,见他过来,一个穿补丁衫的老汉拄着拐杖率先跪下,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下。
哭声混着哀求声,被风刮得支离破碎:“校尉,求您带俺们走吧!长安城里的粮仓都被董卓的兵锁了,俺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老汉身后,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孩子的小脸缩在妇人怀里。
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嬴牧手里的水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却没哭出声。
大概是哭累了,也怕哭了惹恼了兵卒。
嬴牧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人,老汉却死死攥着他的袍角不肯起来。
指腹粗糙得像老树皮,磨得他的官袍起了毛:“校尉,俺们不白走,俺们会种地、会打铁、会织布,到了陇西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见不少人手里还攥着农具,有的背着织机零件,甚至还有个须发皆白的老书生抱着一摞烧了角的竹简。
都是逃荒出来的能人,这些人到了陇西,就是最好的家底。
“老先生,我带你们走。”嬴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抬手示意身边的亲兵:“把备用的干粮先分下去,医官过来看看,有没有生病的。”
话音刚落,流民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老汉又要跪下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