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风没动。
他慢慢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借着月光,亮给所有人看。
那是一个黑色的小方块,上面有一根细细的天线。
大哥大。
90年代,一部大哥大要两万多块,整个县城也没几部。
陆建国傻了。
三个壮汉也傻了。
“你……你哪来的大哥大?”陆建国声音都变了调。
陆风笑了,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二叔,你说,要是我现在打个电话,报警说有人持械抢劫,持械入室,你猜,会判几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
“五年起步,上不封顶。”
陆建国的脸瞬间白了。
“你少吓唬人!你一个收破烂的,哪来的大哥大?肯定是假的!”
“假的?”陆风按下开机键,大哥大屏幕亮起,发出“嘀”的一声。
90年代的大哥大,那个开机声,辨识度极高。
三个壮汉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扔下棍棒就往外跑。
“妈的,不干了!抢劫判五年,谁爱干谁干!”
两个地痞也慌了,跟着往外溜。
眨眼间,院里就剩下陆建国一个人。
他两腿发软,想跑,腿不听使唤。
陆风拿着大哥大,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二叔,刚才你推我妈那一下,怎么算?”
陆建国嘴唇哆嗦:“小……小风,叔错了,叔糊涂……”
“错了?”陆风站在他面前,一米七八的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分一半?拿回该得的?持械入室?”
每说一句,陆建国的脸就白一分。
最后,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风!叔真的错了!你饶了叔这一次!叔以后再也不敢了!”
陆风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良久,他收起大哥大,缓缓开口:
“二叔,我今天不报警。但你给我记住——”
他弯腰,凑到陆建国耳边,一字一句:
“这废品站,是我爸留给我的。你再敢踏进这个院子一步,再敢动我妈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你尝尝,五年起步的滋味。”
“滚。”
陆建国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张桂兰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儿子:“小风!你哪来的大哥大?那东西好几万!你不会干什么坏事了吧?”
陆风笑了,轻轻拍拍母亲的背。
“妈,假的。”
“假的?”
“嗯,地摊上买的模型,五十块钱。”他掏出那个“大哥大”,果然,后盖是用胶带粘的,“吓唬人的。谁知道他们这么不经吓。”
张桂兰愣了半天,然后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陆风搂着母亲,看向院门外漆黑的夜色。
陆建国这次是吓跑了,但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得赶紧把紫砂壶处理掉,换成钱,把废品站里里外外都收拾一遍。
明天,先去县城,找那个老赵——今天坑了他六百,他心里肯定不痛快,但古玩这一行,价高者得,他无话可说。
后天,就去市里。
他需要更大的舞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风就起来了。
他把紫砂壶用旧报纸里三层外三层包好,塞进一个蛇皮袋里,又把铜墨盒卖来的600块钱揣进贴身口袋,跟母亲打了声招呼,骑着二八大杠往县城赶。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田野里庄稼的清香。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陆风停下车,买了两盒“大前门”香烟——这烟两块五一盒,在90年代算是不错的牌子了。今天要去古玩街,免不了要跟人打交道,烟是敲门砖。
七点半,他到了古玩街。
街口已经热闹起来,摆摊的正在支摊子,买货的背着布包东张西望。油炸糕、豆腐脑的香味飘过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陆风没急着进去,先在街口吃了碗豆腐脑,就着两根油条,花了五毛钱。
吃完抹抹嘴,他拎着蛇皮袋,不紧不慢地往里走。
刚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哟,这不是昨天那位小兄弟吗?”
老赵,那个被他坑了六百的黑心老板,正皮笑肉不笑地站在摊位后面,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赵老板早啊。”陆风点点头,脚步不停。
“哎,别急着走啊。”老赵叫住他,冲旁边几个摊主使了个眼色,“听说你今天又带东西来了?拿出来让大伙儿开开眼?”
他这话一说,周围几个摊主都围了过来。
昨天的事,他们都听说了——一个毛头小子,当场揭穿老赵的压价把戏,硬生生多卖了一百块。这在古玩街,可是稀罕事。
陆风停下脚步,看着老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