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三轮摩托车在县城的土路上颠簸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楼前。
县工商局。
陆风被带进一间办公室。屋里烟雾缭绕，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打牌，见他进来，连眼皮都没抬。
“等着。”
带他来的人扔下一句话，转身出去了。
陆风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老式办公桌，搪瓷茶杯，墙上挂着“廉政为民”的锦旗，落了一层灰。
他不动声色，靠着墙站好。
等了大约半小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四十来岁、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他往办公桌后一坐，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
“你就是陆风？”
“是我。”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陆风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中年男人嗤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有人举报，你无证经营文物交易，涉嫌倒卖国家文物。这是举报信，你看看。”
他隔着桌子把纸扔过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陆风没弯腰捡。
“领导，我没读过几年书，看不懂字。您直接说吧，谁举报的？”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是个收废品的，能有什么态度？”陆风语气平静，“领导，您要调查，我配合。但您总得告诉我，我违反了哪条法，卖了哪件文物吧？”
“你！”中年男人一拍桌子，“少给我耍嘴皮子！昨天你在古玩街，卖了一个铜墨盒，六百块！今天你又卖了一把紫砂壶，三千五！这都是文物，你知道吗？”
陆风笑了。
“领导，铜墨盒是民国的东西，紫砂壶是清代的，没错。但文物法规定，民国和清代的东西，除非是特别珍贵、列入国家保护名录的，否则允许民间交易。您要是觉得我卖的这两件东西是国宝，可以请专家来鉴定。”
中年男人被噎住了。
他哪懂什么文物法？举报信是有人送来的，他顺手就接了，想趁机捞点油水。
“你少废话！”他恼羞成怒，“非法经营，无证交易，这两条你跑不了！今天不交罚款，别想出去！”
“罚款？”陆风看着他，“多少？”
“五千！”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好大的口气。”
门被推开，张问天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身后，还跟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
中年男人看到张问天，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地站起来。
“张……张老？您怎么来了？”
张问天没理他，看向陆风。
“小陆，没事吧？”
陆风摇摇头。
张问天这才转过身，看着中年男人，目光冷得吓人。
“李科长，你刚才说，要罚这位小同志多少钱？”
李科长的额头冒汗了。
“张老，这……这是个误会……”
“误会？”张问天冷笑，“我问你，文物法第九条，关于民间文物交易的规定，背一遍给我听听。”
李科长哪背得出来？
“背不出来？那我告诉你。”张问天一字一句地说，“民国以前的一般文物，允许民间交易。清代的紫砂壶，民国的铜墨盒，都属于一般文物，不违法。你拿这个抓人，是欺负老百姓不懂法？”
李科长脸都白了。
张问天身后那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走上前，掏出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