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
陆风把门反锁,拉上窗帘,点上煤油灯,虽然家里通了电,但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布包打开,那本泛黄的线装书静静地躺在桌上。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修复之道,首重识材。不识材,无以施技……”
前世,父亲教过他一些修复手艺,但都是零零碎碎的,从来没有这么系统。
这本书就像一个宝藏,一页页翻开,里面全是干货!
“补瓷之法,有金补、银补、瓷补、漆补之分。金补贵而显,瓷补隐而坚……”
“书画揭裱,需辨纸绢新旧,新纸易揭,旧纸易碎,当以温水润之,竹刀轻启……”
“铜器去锈,有物理去锈与化学去锈之别。物理去锈不伤器,化学去锈见效快,然稍有不慎,则器物尽毁……”
陆风看得入迷,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张桂兰在门外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眼睛却舍不得离开书页。
“小风,你咋了?一回来就闷在屋里。”张桂兰端着碗进来,看着儿子那专注的样子,有些心疼,“吃口饭再看。”
陆风接过碗,扒拉了两口,眼睛还盯着书。
突然,他翻到一页,停住了。
这一页的标题是:游丝錾刻法。
配图是一把刻刀,刀尖细如发丝。
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操作要领——下刀的力度、角度、深浅,甚至刻刀的锻造方法,都写得清清楚楚。
陆风的眼眶有点湿。
前世,父亲教他这门手艺的时候,也是这样,拿着刻刀,一笔一画地示范。可惜只教了一半,父亲就病倒了。临终前,父亲拉着他的手说:“那另一半,你自己去悟吧。”
他悟了十几年,都没悟出来。
而现在,它就清清楚楚地写在这里。
陆风放下碗,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废铜片,又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旧刻刀——那是父亲留下的。
他照着书上的方法,开始练习。
第一刀,太深,铜片上划出一道深沟。
第二刀,太浅,只留下一道白印。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刻出了一道满意的线条——细如发丝,流畅自然,深浅均匀。
陆风放下刻刀,长出一口气。
成了。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一夜没睡,但他一点都不困。
那本书上的知识,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清晰无比。
——
第二天上午,陆风带着那本残卷,又去了市博物馆。
他想趁热打铁,把自己不懂的地方,当面请教张老。
三楼修复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陆风正要敲门,突然听到里面提到自己的名字。
“……那个小陆,您真把书借给他了?”是王坤的声音。
“借了。怎么了?”张老问。
“张老,我不是多心,只是提醒您一下。那本书是您家传的,万一有个闪失……”
“不会有闪失。”张老的声音很平静,“我看人很准,那孩子不是那种人。”
“可是……”王坤还想说什么。
“好了,别说了。”张老打断他,“你要是没事,先去忙你的吧。”
陆风往后退了一步,等了一会儿,才敲响门。
“进来。”
推开门,屋里只有张老一个人,正坐在工作台前喝茶。
“小陆来了?”张老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喝茶。”
陆风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
“张老,书我先还给您。有些地方没看完,晚上再看。”
张老接过书,随手翻了翻。
“你熬夜了?”
陆风愣了一下,没说话。
“眼里的血丝骗不了人。”张老叹了口气,“年轻人,身体要紧。书在这儿跑不了,慢慢看。”
陆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