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奇异的幽香,像是从千年古墓中唤醒的沉睡精灵,瞬间攫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嗅觉神经。
刘木匠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先是闪过一丝陶醉,随即转为极致的震惊。
他俯下身,鼻子几乎要贴到木料上,猛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不对,不对!”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直起身,声音都变了调,“这香味不对头!金丝楠木的香味醇厚温和,但这批料子……香得发飘,发空!里面还夹着一股……一股子烂杏仁的味儿!”
他话音未落,已经急吼吼地抄起一把解木专用的短柄斧,对着一根最粗壮的方料边缘,狠狠地凿了下去。
“噗”的一声闷响,本应坚硬如铁的木料,竟被他轻而易举地凿开一个拳头大的豁口。
木屑飞溅,露出的内里却不是预想中温润的金黄色泽,而是一种带着诡异白斑的灰败。
装修现场原本嘈杂的电锯声和敲击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瞬间死寂。
所有工匠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看着那根被“毁容”的顶级木料,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这可是用来给“长孙阁”做主梁的料,一根就价值六位数。
而现在,它就像一块发了霉的烂木头。
刘木匠的手在颤抖,他从豁口里捏起一撮木屑,放在指尖捻了捻,那些木质纤维就像一堆被水泡烂的纸,瞬间化作了齑粉。
“完了……全完了……”老木匠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捶着自己的大腿,“这批木头,从芯子里就烂了!根本没法承重,别说做梁,当柴火都嫌它烧得不旺!这……这是被阴了啊!”
林轩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视线从那灰败的木心,缓缓移到木料表面那些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盐霜般的白色结晶上。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层白色结晶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将指尖凑到鼻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钻入他的鼻腔。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在前世的御膳房,为了追求某些食材极致的脆嫩口感,偶尔会用到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强碱,用以快速破坏食材的粗纤维。
但用量必须精准到毫厘之间,稍有不慎,食材就会彻底被“烧”毁,化作一滩烂泥。
而眼前这根红木梁,就像是一块被超量强碱腌透了的肉。
这是蓄意的破坏,手段阴狠而专业。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一口深冬的古井。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面面相觑、人心惶惶的工匠们,最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正悄悄往后缩的年轻零工脸上。
“铁柱。”林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哎,轩哥!”王铁柱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过来,他看着一地的狼藉,脸色铁青。
“把昨晚的监控调出来。”林轩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王铁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转身跑向后厨。
片刻之后,他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快步返回。
为了防备工地上丢东西,他在后厨不起眼的屋檐下装了一个太阳能的夜视摄像头,正对着这片露天的材料堆放区。
屏幕上,黑白的夜视画面开始播放。
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半,夜深人静,只有一个负责守夜的零工靠在木料堆上打盹。
画面中,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弄堂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当那人的脸在监控的红外补光灯下变得清晰时,林轩的瞳孔微微一缩。
陈曼。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行动间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紧张。
她走到那个打盹的零工面前,将他摇醒,然后把一个沉甸甸的白色塑料桶递给了他,又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零工便接过水桶,用一把刷子,开始将桶里的液体仔細地涂抹在每一根红木大梁的表面。
而陈曼则在不远处监视着,直到他完成所有工作,才满意地点点头,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视频播放完毕,现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脸色煞白、冷汗直流的年轻零工身上。
他就是视频里那个收钱办事的人。
“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零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语无伦次地辩解着,“那个女人……她说这是防虫的药水,对木头好……我不知道会这样啊!”
王铁柱一言不发地走上前,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零工的哭喊声都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