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精准地捅进了王建高速运转却已然过载的大脑。
他的表情凝固了,眼中的胜券在握迅速被一种全然的茫然所取代。
明代禁卫?清代侍卫?净身?
这跟一锅焖肉有什么关系?
林轩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从身旁备餐台的抽屉里,取出了两份用透明文件袋装着的A4纸,轻轻放在桌上,推到王建面前。
“王科长是做研究的,应该相信数据。”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常识,“这是两份报告,一份是现代‘公丁香’的挥发油成分检测,另一份,是我托人从一处明代古墓出土的香料遗存中,提取样本分析后得出的‘母丁香’成分数据。”
王建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那两张纸吸引过去。
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化学分子式他看得不甚分明,但最下方用红线标出的关键数据,却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眼睛。
丁香酚含量。
三百年前的“母丁香”,其丁香酚的含量、纯度,几乎与今日量产种植的“公丁香”别无二致。
林轩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个音节都像锤子,敲在王建摇摇欲坠的认知体系上。
“王科长,食谱是死的,但食材是活的。三百年的水土变迁,耕种方式的迭代,足以让一种植物的性味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这些做菜的,所谓的传承,如果只是抱着几本发黄的旧纸,刻舟求剑般复刻上面的名字,那不是传承,是守墓。”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那锅依旧“咕嘟”作响的焖锅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真正的传承,是传承其‘味’,是理解古人为何要用那种食材去达成那种味道的平衡。他们当年用‘公丁香’,取的是它纯粹清冽的香气。而我今日用‘母丁香’,要的同样是这份纯粹清冽。至于名字叫什么,是公是母,重要吗?”
“食其味,而非食其名。这,才是对一道菜,对老祖宗智慧的最高尊重。”
一番话,如洪钟大吕,在王建的耳边轰然炸响。
食材演变论!
他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理论!
他所接受的一切教育,他奉为圭臬的“正统”标准,都在这番话和那两份冰冷的报告面前,显得如此僵化、如此可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带来的录音笔和相机,此刻安静地躺在桌上,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他的准备万全。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直沉默的老者,李老饕,缓缓地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两份报告,也没有理会王建的失魂落魄。
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盯着那锅肉。
他拿起筷子,动作有些迟缓,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夹起了一块被酱汁包裹得晶莹剔透的五花肉。
肉块不大,颤巍巍地悬在半空,浓郁的酱汁顺着肉的纹理缓缓滴落,在下方滚烫的汤汁中溅起一个微小的涟漪。
李老饕闭上了眼睛,将肉送入口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包间内,只剩下铜锅里汤汁翻滚的微弱声响。
王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苏清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足足过了十几秒,李老饕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里,爆射出一股骇人的精光!
他没有咀嚼,那块肉仿佛入口即化,顺着他的喉咙滑了下去。
一股满足到极致的喟叹,从他的胸腔中长长地呼出。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