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三,寿康宫。
太后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听宫女念经。
念的是《金刚经》,声音软绵绵的,像蚊子叫。
“行了,下去吧。”
宫女退下。
太后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崔槿汐。
“皇上把你送回来了?”
“是。”崔槿汐垂着头,“皇上说奴婢办事得力,赏银五十两,调回寿康宫伺候。”
太后笑了。
办事得力?
赏银五十两?
调回寿康宫?
这话骗鬼呢。
“槿汐,你跟哀家多少年了?”
“回太后,十二年。”
“十二年。”太后端起茶盏,“那你告诉哀家,皇上这是在夸你,还是在骂你?”
崔槿汐没抬头:“奴婢愚钝,猜不透。”
“愚钝?”太后笑了,“你要是愚钝,这宫里就没聪明人了。”
崔槿汐不说话。
太后看着她,忽然问:“周宁海那边,处理干净了?”
崔槿汐肩膀微微一颤。
“太后放心,他已经换地方了,查不到。”
“查不到?”太后放下茶盏,“皇上昨晚就知道是你了。他故意不抓你,把你送回哀家这儿,你说是为什么?”
崔槿汐脸色变了。
太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这是在告诉哀家——朕知道了,但朕不说。”
崔槿汐跪在地上,后背全是汗。
“太后,奴婢……”
“起来吧。”太后摆摆手,“不怪你。是哀家小瞧他了。”
崔槿汐爬起来,小心翼翼问:“那周宁海……”
“留着。”太后看着窗外,“既然皇上不杀,哀家也不杀。留着,以后有用。”
——
养心殿。
我正在批折子,苏培盛进来禀报。
“皇上,崔槿汐回寿康宫了,太后那边没动静。”
我点点头。
没动静?
那就是有动静。
太后那个人,越没动静,越在憋大招。
“华妃那边呢?”
“华妃娘娘还在查皇后,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出来。”苏培盛压低声音,“听说昨儿夜里又摔了三个茶盏。”
我笑了。
华妃这女人,脾气大,脑子小。
让她查,查一辈子也查不出来。
“甄嬛那边呢?”
“莞常在……”苏培盛顿了顿,“没动静。”
我挑眉。
没动静?
崔槿汐是她的人,被朕调走了,她没动静?
不对。
这女人肯定在憋什么。
“继续盯着。”
“是。”
——
碎玉轩。
甄嬛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本翻烂了的《诗经》。
流朱在旁边剥橘子,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小主,您都看了一上午了,歇会儿吧。”
甄嬛没理她。
流朱凑过去:“小主,您说皇上为什么把槿汐姐姐调走啊?”
甄嬛终于抬起头。
“流朱,你觉得呢?”
“奴婢觉得……”流朱挠挠头,“是不是槿汐姐姐做错什么事了?”
甄嬛笑了。
“她没做错事。”
“那为什么……”
“因为有人需要她回去。”甄嬛放下书,“那个人,比本小主更需要槿汐。”
流朱没听懂。
甄嬛也不解释。
她看着窗外的天,脑子里反复过着这几天的消息。
周宁海跑了。
余莺儿死了。
皇上在查。
查到了什么?
然后把槿汐调走了。
槿汐之前在太后宫里待过十二年。
十二年。
甄嬛忽然攥紧了手里的书。
太后。
是太后。
槿汐是太后的人?
不,不对。
槿汐对她忠心耿耿,不像是太后的眼线。
那是怎么回事?
甄嬛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
这宫里,她唯一能信的人,又少了一个。
——
翊坤宫。
华妃靠在软榻上,脸色比锅底还黑。
灵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禀报:“娘娘,查了三天,皇后那边确实没问题。”
“没问题?”华妃坐起来,“她怎么可能没问题?”
灵芝不敢说话。
华妃咬着牙:“周宁海跑了,她那边一点动静没有,这叫没问题?”
灵芝还是不敢说话。
华妃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
“本宫不信。”她停下脚步,“她肯定有问题。只是藏得深。”
灵芝终于鼓起勇气:“娘娘,要不……先缓缓?”
“缓什么?”
“皇上那边也在查。”灵芝压低声音,“万一查到咱们……”
华妃瞪她一眼。
灵芝立刻闭嘴。
华妃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皇上也在查。
查什么?
查周宁海?
还是查她?
她忽然有点后悔。
后悔当初在御花园赏梅那天,当众训斥余莺儿。
那时候她觉得是立威。
现在想想,太蠢了。
余莺儿那个蠢货,根本不值得她出手。
可出手了就是出手了。
现在皇上查起来,会不会查到那笔账?
华妃攥紧窗沿。
不行。
得收着点。
——
御花园,假山后。
周宁海缩在黑暗里,已经不知道过了几天。
每天有人送饭,从不见人。
饭菜从缝隙里塞进来,吃完的碗第二天被收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只知道——
活着。
还活着。
脚步声传来。
周宁海猛地缩成一团。
一个人影蹲下来,递进来一个馒头。
“吃吧。”
周宁海接过馒头,抬头想看清那人的脸。
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你……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站起身走了。
周宁海捧着馒头,眼泪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不知道为什么要救他。
但他知道——
他这辈子,完了。
——
养心殿。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