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
距离年羹尧兵临城下,还有四天。
京城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街上巡逻的兵丁多了三倍,九门提督每天亲自巡城,菜市口贴满了告示——凡造谣生事者,斩。
百姓们不敢出门,商铺关了半数,连茶馆酒楼都冷清得像坟场。
养心殿里,我盯着墙上的地图,已经盯了两个时辰。
苏培盛跪在一旁,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年羹尧到哪儿了?”
“回皇上,刚接到急报,年大将军……年逆已出陕西,预计三日后抵达直隶。”
三日。
比预想的快。
“军中士气如何?”
“这……”苏培盛咽了口唾沫,“咱们的人传回消息,士气不太行。年逆杀了三个副将之后,现在谁都不敢说话,但心里都不服。”
我点点头。
不服就好。
不服才有机会。
“那三个反正的将领呢?”
“已经联络好了。他们说,只要皇上大军一到,立刻倒戈。”
我笑了。
倒戈?
不用等大军。
让他们现在就动。
“传令给他们——年逆抵达直隶那夜,动手。”
苏培盛愣了愣:“皇上,不等大军?”
“等什么大军?”我看着他,“京城里的兵,不够用吗?”
苏培盛不敢问了,应声退下。
我继续盯着地图。
直隶。
离京城三百里。
年羹尧带了多少人?
五万。
京城有多少兵?
三万。
三万人对五万人,胜算不大。
但如果那五万人里,有一半临阵倒戈呢?
【系统提示:当前年羹尧军中反正人数:3人。可调动兵力:约8000人。】
【若操作得当,可引发连锁倒戈。预估最终倒戈比例:30%-50%。】
30%?
够了。
五万变三万五,三万对三万五,有的打。
五万变两万五,三万对两万五,稳赢。
就看那夜,怎么演了。
——
碎玉轩。
甄嬛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流朱在旁边剥橘子,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小主,您这几天怎么了?老是发呆。”
甄嬛回过神,笑了笑。
“没事。”
“没事?”流朱凑过来,“奴婢看您有心事。”
甄嬛看着她。
“什么心事?”
“奴婢说不出来。”流朱挠挠头,“就是……您以前看书,看得进去。现在看书,眼睛在书上,心不在。”
甄嬛愣了愣。
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敏锐了?
“流朱。”
“嗯?”
“你觉得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流朱愣住了。
“皇上?”
“嗯。”
流朱想了想:“皇上……挺厉害的。”
“还有呢?”
“还有……”流朱又想了想,“挺吓人的。”
甄嬛笑了。
“吓人?”
“是啊。年大将军那么厉害的人,被皇上逼得造反。隆大人那么老谋深算,被皇上关进大牢。”流朱缩了缩脖子,“不吓人吗?”
甄嬛摇摇头。
“那不是吓人。”
“那是什么?”
甄嬛看着窗外的天,慢慢道:“那是不得不为。”
流朱没听懂。
甄嬛也不解释。
但她心里清楚。
皇上做这些事,不是因为他喜欢。
是因为他不得不做。
不做,死的就是他。
她忽然有点心疼那个男人。
坐在龙椅上,看着天下人都想害他。
换了她,能撑几天?
——
翊坤宫。
华妃靠在软榻上,脸色蜡黄。
三天了。
三天没吃东西,只喝点水。
灵芝跪在旁边,急得直掉泪。
“娘娘,您多少吃点……再不吃,身子撑不住……”
华妃没理她。
她看着屋顶,眼神空洞。
哥哥要打到京城来了。
打到京城来,第一个死的是皇上。
第二个,就是她。
不是皇上杀她。
是天下人杀她。
因为她是年羹尧的妹妹。
哥哥造反,妹妹还能活?
她忽然想起那年选秀,第一次见皇上。
那时候皇上刚登基,年轻,英气勃勃。
她一眼就看上了。
后来入宫,得宠,封妃。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有皇上宠着,有哥哥撑着,谁也不敢欺负她。
可现在呢?
哥哥要杀皇上。
她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灵芝。”
“奴婢在。”
“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灵芝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华妃这样。
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华妃娘娘,怎么会问一个宫女该怎么办?
“娘娘,奴婢……奴婢不知道。”
华妃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本宫也不知道。”
——
寿康宫。
太后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
崔槿汐跪在一旁,轻轻给她捶腿。
“太后,您今天还没吃东西……”
“不饿。”
崔槿汐不敢再劝。
殿内安静得像坟墓。
良久,太后睁开眼。
“槿汐。”
“奴婢在。”
“你说,皇上能赢吗?”
崔槿汐愣住了。
太后从没问过这种话。
“奴婢……奴婢觉得能。”
“为什么?”
“因为……”崔槿汐咬了咬牙,“因为皇上不像会输的人。”
太后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像会输的人?”
“是。皇上做事,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年大将军跑,他算到了。年大将军杀人,他算到了。年大将军军中有人反正,他也算到了。”崔槿汐抬起头,“太后,您说这样的人,会输吗?”
太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慢慢坐起来。
“槿汐,你跟哀家十二年,今天是说话最多的一次。”
崔槿汐低下头。
太后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说得对。皇上不会输。”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传话给皇后——让她准备好。年羹尧一死,华妃就废了。到时候,这后宫,就是她的天下了。”
崔槿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