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洞口飘了出来。
不是腐臭,也不是水腥。
那是一种极其陈旧的、混合着霉味、化学药剂味、某种油脂变质的气味,还有一丝……极其淡的、类似檀香又类似中药的古怪香气。
这气味并不难闻,却给人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仿佛打开了尘封数十年的、不祥的往事。
师傅熄灭喷灯,等待了片刻,让空气流通。
然后,他拿起手电,小心翼翼地将光束照进那个漆黑的洞口。
我也屏住呼吸,凑近去看。
借着手电光,可以看到盒子内部塞满了防潮的油纸和稻草,大部分已经腐烂。
在腐烂的填充物中间,隐约能看到一些物体的轮廓。
师傅戴上手套,小心地拨开那些腐烂的填充物。
首先露出来的,是一个用蜡密封的、深棕色的玻璃大口瓶,瓶子里似乎装着大半瓶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些深色的、片状或块状的东西,看不真切。
瓶子标签早已腐烂脱落。
接着,是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打开后,里面是几支早已失效的注射器,一些玻璃安瓿瓶,几本用塑料布包着的小册子,册子封面模糊,似乎是某种记录或手册。
然后,是几个牛皮纸文件袋,纸张受潮严重,粘连在一起,上面的字迹洇开,难以辨认,只能看到一些零散的词语:
“实验记录”、“样本”、“副作用观察”、“受试体”、“水体投放”……以及一些完全看不懂的编号。
在最底下,师傅摸到了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坚硬的长条状物体。
他小心地解开已经脆化的油布。
里面,是一把老式的、带有明显使用痕迹的钢笔。
英雄牌,笔帽和笔身上有不少划痕,笔夹也有些松动。
正是老张视若珍宝的那一支。
笔静静地躺在油布里,笔尖甚至还有些反光。
但它出现在这里,在这个沉在河底数十年的诡异铁盒里,本身就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悖谬。
师傅拿起钢笔,拧开笔帽。
笔舌和储墨管里,早已干涸,但依稀能看到残留的、暗蓝色的墨水痕迹。
他仔细看了看笔身,尤其是笔夹内侧。
在那里,刻着两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
“赠友张永革存念周国华七三。十.一”
周国华?
这个名字,连同“永丰纺织三厂”、“实验记录”、“水体投放”、“受试体”这些零碎的词语,像散落的拼图碎片,在我脑中旋转,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只散发出越来越浓的不祥气息。
师傅放下钢笔,面色凝重如水。
他拿起一个文件袋,小心地试图分开粘连的纸张。
纸张脆弱得几乎一碰就碎,但他还是勉强辨认出几行相对清晰的字:
“……X7号样本持续投放后,下游回水湾区域水体生物出现异常活跃及攻击性……观测反应……建议暂停并回收……”
“……受试体接触污染水体后,出现严重皮肤溃烂及精神亢奋、攻击倾向……隔离无效,于3月9日夜挣脱,坠入回水湾失踪……搜寻未果……列为事故……”
“……即日起,中止项目。所有相关样本、记录、物料,按最高密级封存,转移至……”
后面的字迹完全模糊了。
3月9日夜失踪……
铁盒上刻的日期是3月10日。
这个铁盒子,是在那个“河口清淤临时工”失踪的第二天,被“永丰纺织三厂”封存并准备转移的相关物料!
而它没有到达该去的地方,反而沉在了回水湾底,一沉就是三十多年!
那个失踪的“清淤临时工”……
和昨晚那个脸上身上有鳞片、带着工业污染痕迹的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