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华医药有限公司，二十三层大会议室。
上午九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会议室，在光洁的长条会议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但室内的气氛却与明媚的天气格格不入。
冰冷、压抑、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敌意。
会议桌主位坐着销售副总裁周建国。左手边是财务副总裁钱卫东，右手边是生产副总裁孙大伟。
吴天雄坐在周建国斜对面，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文件。
郑秋官坐在会议桌末端，位置离门最近，也离权力的中心最远。
这是公司高层临时召开的风险审批特别会议。
参会者除了几位副总裁和总监，还有内审部、法务部、合规部的负责人。
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扫过郑秋官。
开始吧。周建国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吴天雄清了清嗓子，翻开文件的第一页。
各位领导，今天召集这个会议，主要是对销售部近期一笔重大赞助支出进行风险复审。
他顿了顿，目光在郑秋官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具体来说，是郑秋官经理上个月审批通过的，向江城市儿童福利院的五年八百万药品及设备赞助项目。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翻动文件的声音。
每个人都拿到了同样的材料。赞助申请报告、福利院资质证明、合作框架协议、首期付款凭证，以及一份新增加的附件。
原本这只是一个常规项目。吴天雄继续说，但最近发生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情况。
他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一张照片。
是刘文德。照片上的他穿着病号服，坐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眼神涣散，嘴巴微张，像是要喊什么。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江城安宁精神病院，患者刘文德，诊断：急性应激障碍伴重度妄想症状。
这位是福利院前院长，刘文德。吴天雄的声音压低了些，也是我们赞助项目的直接对接人。一周前，他因精神失常被送进精神病院。而据我了解……他再次看向郑秋官，刘文德可能涉嫌参与人口贩卖和器官买卖。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郑秋官面不改色，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投影幕布。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视线。审视的、怀疑的、幸灾乐祸的。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生产副总裁孙大伟皱眉问道，福利院院长犯罪，那是警方的事。
有关系。吴天雄切换下一张图片。
因为刘文德精神失常的时间点，恰好是在我们首期赞助款到账后的第三天。而更巧的是……他又按了一下遥控器，警方正在调查的地狱判官，那个在网上自称审判罪恶的神秘人，最近一次公开行动，针对的正是福利院相关的人口贩卖网络。
屏幕上出现了审判之眼网站的截图，以及地狱判官戴着面具的录像画面。
吴总监，你到底想说什么？财务副总裁钱卫东推了推眼镜。
我想说的是，吴天雄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我们的赞助项目，可能被利用了。郑秋官经理在与刘文德接触、谈判、签约的过程中，是否察觉到了异常？如果察觉到了，为什么没有上报？如果没有察觉……那是否说明他的尽职调查存在重大疏漏？
矛头直指郑秋官。
周建国看向郑秋官，郑经理，你有什么要说明的？
郑秋官缓缓站起身。
首先，刘文德涉嫌犯罪一事，我是通过新闻才得知的。他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在与福利院接触的一个月里，刘文德表现正常，所有资质文件齐全，民政局也有备案。我作为销售部经理，职责是评估项目的商业价值和合规性，不是刑事侦查。
但八百万不是小数目。吴天雄打断他，尤其是首期两百万已经支付。如果福利院真的涉及犯罪，这笔钱很可能已经被转移或洗白。公司要承担巨大的财务和声誉风险。
风险确实存在。郑秋官点头，所以我在协议中设定了严格的资金使用监管条款。每笔支出都需要三方签字，福利院、康华、第三方审计。所有药品和设备都有序列号追踪，定期现场核查。如果福利院有问题，我们可以随时冻结后续款项，甚至追回已支付部分。
他走到投影仪前，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首期资金使用明细。他将文件复印件分发给每位参会者，两百万中，一百二十万用于采购儿童专用抗生素、维生素、急救药品，所有药品已经入库福利院药房，库存清单在这里。另外八十万用于购买医疗设备，三台便携式B超机、两台血液分析仪、十套儿童病床。设备已经安装，这是验收报告。
文件在会议桌上传递。
内审部的负责人仔细翻阅后，点了点头，监管条款确实很严格，比我们常规项目的要求更高。
吴天雄的脸色有些难看。
但这些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坚持道，我们的合作方负责人是犯罪嫌疑人。这本身就已经构成了重大风险。郑经理，你在签约前对刘文德做过背景调查吗？
做过。郑秋官说，公开渠道能查到的信息：刘文德，52岁，在福利院工作22年，从护工做到院长，多次获得民政系统表彰，无犯罪记录。至于他暗地里做了什么，那是执法部门的工作。
那地狱判官呢？吴天雄突然问，你对他怎么看？
问题很刁钻。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郑秋官身上。
郑秋官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