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预感到了麻烦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周三下午,他照常去桃花村收鸡蛋。可到了郑叔家门口,郑叔的脸色很不好看。
昊子,鸡蛋……我不能卖给你了。
陈昊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郑叔叹了口气,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今天上午供销社的人来了,说以后鸡蛋统一交公社收购,不许私卖。还说谁要是私下卖鸡蛋给贩子,就是搞投机倒把。
供销社的人。
马国强动手了。
郑叔,供销社的人说了收购价是多少吗?
说的是三分,跟你一样。但他们说是公家的事,不能违抗。
陈昊点点头。三分收购——这是个笑话。供销社的效率低下是出了名的,一个月来一次收,鸡蛋放坏了也不管。但有公家这块牌子压着,老百姓不敢不从。
郑叔,他们来了几个村?
我听说陈家村、李家湾、赵家沟都去了。来的是供销社的副主任,姓何。
何副主任。马国强的手下。
陈昊沉默了一会儿。
郑叔,你别为难。我不勉强你。
郑叔一脸愧疚:昊子,不是我不想卖给你。你的价公道,还上门收,比供销社强百倍。可人家是公家单位……
我明白。
陈昊挑着空竹筐回了家。
晚饭的时候,陈建国也听到了消息。
供销社今天来村里开会了,说以后鸡蛋都要交公社统购。陈建国看了陈昊一眼,我就说嘛,这事干不长久。
爸,这不是政策。这是人为的。
什么意思?
供销社根本没有权力强制农民把鸡蛋只卖给他们。国家规定农民完成国家派购任务后,剩余的农副产品可以自行处理。他们这是违规操作。
陈建国皱眉:你说的是道理,可道理归道理,人家供销社在那儿摆着呢。
陈昊心里明白。在基层,权力比政策管用。
但他不打算认输。
夜里,他和豆包商量对策。
豆包,分析一下我目前的处境。
【豆包】:问题分析:供销社利用行政权力打压您的私人收购业务。从法律角度,他们的强制统购行为缺乏政策依据。但在基层实际执行中,行政压力足以阻断您的供应链。
建议方案:一,绕开被封锁的五个村,寻找更远的收购点;二,直接向县工商局或上级部门反映情况,但这可能激化矛盾;三,寻找供销社体系内的合作机会,化敌为友。
化敌为友。
这个方向有意思。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昊想到的方案比豆包的更直接——既然近处被封锁了,那就跑远一点。临安县不止这几个村子。往南十里路还有一片叫青山乡的地方,那里的鸡蛋根本卖不出去,因为離县城更远。
豆包,临安县南部的青山乡,有多少个自然村?
【豆包】:抱歉,我没有精确到乡级的行政区划数据。建议您实地了解。
意料之中。
第二天是周四。放学后,陈昊没有去收鸡蛋,而是一路往南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青山乡地界。
山路崎岖,沿途分布着几个小村子。每个村子都有二三十户人家,家家户户养鸡。果然如他所料,这里的鸡蛋基本没有外销渠道,全靠自己吃或者偶尔带到远处赶集。
供销社的手还没伸到这里。
陈昊在第一个村——石头坪找到了村长。
大叔,我是临安镇陈家村的。我想收你们村的鸡蛋,三分钱一个,上门收。
石头坪的村长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听完之后眼睛都亮了。
三分一个?你全要?
全要。每周来两次。
好好好!我去跟大伙说,你下周来接货。
一个下午,陈昊跑了青山乡的三个村,全部谈妥。
估计每周能收到六七百个鸡蛋。
唯一的问题是距离。从青山乡到陈家村单程接近七八里路,加上到县城的路,运输量太大了,靠走路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