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买加的暴雨刚歇,咸湿的海风裹着碎金似的阳光撞在“蓝礁”度假村的木质栈道上。
栈道缝隙里积着的雨水被风一吹,顺着木板纹路往下淌,踩上去“咯吱”一声闷响,带着潮乎乎的韧劲,像是踩在浸满水的兽皮上。
栈道尽头的码头上,一艘刷着米白色漆的游艇还在滴着水,船舷处挂着几串墨绿色的海草,随海浪轻轻晃荡,草叶上的水珠砸在甲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王胖子光着膀子站在甲板中央,古铜色的后背晒得发亮,汗珠顺着背阔肌的沟壑往下滚,砸在甲板上“啪嗒”一声,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一巴掌拍在半人高的泡沫箱上,箱壁震得嗡嗡响,唾沫星子随着夸张的手势飞溅,嗓门亮得能盖过海浪声。
“张秘书您是没瞧见!”
“海上那雨下得跟天塌了似的,浪头能掀到船顶,我攥着船舵愣是没松过手!”
“指节都泛白了,硬是把船稳在浪缝里!”
“咱祖祖辈辈都是大汉渔民,开船打渔的手艺是刻在骨子里的,比本地渔民早三个时辰就嗅到台风转向的味儿!”
“这可不是吹的,你问这帮黑哥们,是不是亲眼瞧见我拉着金枪鱼回来的!”
他“砰”地一声拍开泡沫箱,白色的碎冰碴子往外冒,带着刺骨的寒气。
冰块下卧着一条通体银亮的金枪鱼,鱼眼虽已失却光泽,但600磅的庞大身躯横在箱里,尾鳍还能盖住半个箱壁,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透着海产王者的强悍气势。
旁边几个戴着宽檐草帽的本地渔民凑过来,黝黑的手指在金枪鱼身上比划着,指尖戳了戳银亮的表皮,嘴里用生硬的英语喊着“Chinagood!Fishermanstrong!”
络腮胡渔民更是上前一步,竖起大拇指,指节上的老茧蹭过鱼身,满脸都是实打实的佩服——这分量的金枪鱼,在这片海域,就算是资深老渔民,也得靠运气才能捕到。
游艇遮阳棚下,大使馆的张秘书端着玻璃杯,琥珀色的朗姆酒在杯壁上挂出细痕,杯口凝着的水珠往下滴,砸在木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迹。
他的目光在王胖子和金枪鱼之间转了圈,眼神里带着审视,身旁两位便装武官则垂着双手,看似放松,目光却如探照灯般扫过甲板上的渔具——几根海竿的线轴磨得发亮,边缘带着常年摩挲的包浆,渔网上挂着珊瑚碎屑和细小的贝壳,连船舷的锚链都沾着新鲜的海泥,指尖粗的泥垢嵌在链环缝隙里,透着股子常年跟大海打交道的烟火气。
“王先生的本事真让人佩服。”
张秘书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底轻轻敲了敲,语气诚恳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种天气出海本身就够冒险的,还能有这样的收获,难怪本地渔民都这么认可。”
孔方举适时递上一杯冰咖啡,指尖擦过杯壁的水珠,笑容恰到好处,不多一分谄媚,不少一分礼貌:“张秘书要是不嫌弃,下次我们出海带上您,体验下深海钓大鱼的乐趣。”
“这金枪鱼可惜了,冰窖虽说恒温,但放了好几天,肉的口感差了些,不然一定请您尝尝鲜——咱船上的厨子,做生鱼片可是一绝。”
张秘书连忙摆手婉拒:“多谢李先生好意,我们还有其他同胞要走访,怕是没这个口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游艇舱门的方向,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说起来还是得提醒你们,毕竟是在国外,安全第一。”
“你们还带着女孩,这种暴雨天还是尽量减少出海,真遇到危险,大使馆虽然能提供帮助,但远水难救近火。”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掏出登记表:“对了,李默先生呢?”
“我们需要确认下所有炎国同胞的情况。”
“嗨,别提了!”
王胖子挠挠头,脸上立刻堆起懊恼神色,连眉毛都耷拉下来,演得入木三分。
“昨儿淋了点雨,估计是吹着海风受了寒,早上就发烧卧床,现在还在楼上睡着呢。”
“我们给他熬了姜汤,让他蒙着被子好好发汗,发透了估计就没事了——年轻人火力旺,扛得住。”
丁威也在一旁帮腔,手里拎着个空的姜汤碗晃了晃,碗沿还沾着点姜沫。
“张秘书放心,真有情况我们肯定第一时间联系大使馆,这小子平时身体倍儿棒,这次就是大意了。”
张秘书点点头,没再多问,笔尖在登记表上快速划过,墨迹渗透纸背,签好字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是发现有行踪诡异的华人或者黄种人,或者遇到任何麻烦,立刻打这个电话。”
“在海外,同胞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大使馆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说完便带着武官下了游艇,黑色轿车驶离时,轮胎碾过栈道的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张秘书特意回头看了眼度假村二楼紧闭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光线都透不出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藏着说不清的秘密。
同一时间,二楼最内侧的房间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严丝合缝地挡住阳光,屋里暗得像个密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这檀香是特制的,既能凝神,又能掩盖僵尸身上独有的阴寒气息,哪怕凑近了闻,也只会觉得是普通的香薰。
李默盘膝坐在铺着兽皮的地板上,双腿结跏趺坐,周身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以他为中心,无形的气浪正一圈圈扩散,茶几上的玻璃杯先是轻轻颤,杯壁上的水珠震得往下掉,随即“哐当”一声翻倒,却没等摔在地板上,就被无形的气浪稳稳托在半空,杯里的残茶悬成一串晶莹的水珠,停在离地面寸许的地方。
他这哪是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