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总盟的静室里。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动了动手指，浑身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用锤子从头到脚砸了一遍，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
“别动。”
月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很久。
林长青侧过头，看着她。
“我睡了多久？”
“三天。”月儿的声音有些沙哑，“整整三天。你知道吗，你被抬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我差点以为你……”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林长青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胳膊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来。他只好笑了笑，说：“没事，我还活着。”
月儿抬起头，瞪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那个幽冥老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你冲上去干嘛？”
林长青说：“三位老祖在拼命，我不能看着。”
月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抹了抹眼泪，站起身。
“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完，她快步走了出去，像是怕被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
林长青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回想那一夜的战斗。
幽冥老祖的强大，超出他的想象。三位老祖联手，在他面前连一炷香都撑不住。如果不是道祖及时出现，他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黯淡的天道信物。玉佩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但还在。道祖的力量，护住了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月儿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
“先吃点东西。敖丙熬的，说他家乡的习惯，受伤的人喝这个好得快。”
林长青接过碗，喝了一口。粥里加了灵药，入口微苦，但很快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外面怎么样了？”他问。
月儿在他旁边坐下，开始汇报。
那一夜的混战，功德体系损失惨重。
东部大区，三座功德殿被毁，黑风老祖重伤，手下死了二十三个督查员。北部大区，吞天老祖带着人死守，但还是有两座功德殿被烧，死了三十多人。南部大区，凤九亲自上阵，击退了暗网的人，但自己也受了伤，她的弟弟凤七虽然被关在监狱，却也在混战中差点被暗网的人劫走。西部大区，大鹏王那边损失最小，只有十几个人受伤。中部大区，多宝道人反应最快，第一时间护住了功德殿，但还是有七个阐教弟子被杀。海洋大区，敖广带着龙宫的人守住了功德殿，但北海龙宫那边传来消息，敖甲趁乱差点越狱，被守卫及时发现。
督查部阵亡四十三人，重伤一百二十七人。各分盟加起来，总伤亡超过五百。
林长青听着这些数字，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五百人。五百个活生生的人，有的他见过，有的他叫得出名字，有的曾经在总盟开过会，有的给他端过茶。现在，都不在了。
月儿说完，看着他，轻声说：“暗网的损失更大。十八个分坛全端了，三百七十二个核心成员，死了两百零三个，抓了一百五十六个，跑了十三个。缴获的东西堆满了三间屋子，清点了三天才点完。”
林长青问：“周元呢？”
月儿眼眶又红了。
“他……受了重伤，右臂没了。”
林长青放下碗，挣扎着要起来。
月儿按住他：“你别动！他现在在静室养伤，你去也帮不上忙。”
林长青看着她，认真地说：“带我去看他。”
月儿拗不过他，只好扶着他起来，一步一步朝周元的静室走去。
周元的静室在督查部的深处，门口守着两个人，看到林长青来了，连忙行礼。
林长青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周元躺在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的右臂齐根而断，伤口处包扎得很仔细，但还是隐隐透出血迹。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林长青在床边坐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周元像是感应到什么，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林长青，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林盟主……你醒了？”
林长青点头。
周元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林长青说：“你呢？感觉怎么样？”
周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臂，苦笑。
“少了只手，但命保住了。值。”
林长青沉默。
周元看着他，忽然问：“暗网……真的完了吗？”
林长青点头。
“完了。十八个分坛全端了，幽冥老祖跑了，但暗网没了。”
周元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我在暗网三百年，看着他们害了无数人。这次能亲手毁了它，值了。”
林长青说：“你的手，可以用功德换。攒够了，能长回来。”
周元摇摇头。
“不用。留着吧，当个教训。以后看到这只断臂，就能记住自己以前做过什么。”
林长青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元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
“林盟主，谢谢你。”
林长青问：“谢什么？”
周元说：“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亲手了结过去。”
林长青站起身，拍拍他的肩。
“好好养伤。等你好了，督查部还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