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老祖说完那句话，便重新坐回宝座上，闭上眼睛，仿佛入定了一般。
月儿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开口，便开口问：“这三天，我需要做什么？”
幽冥老祖没有睁眼，淡淡地说：“做什么都行。你可以在这里转悠，可以和我说话，可以骂我，可以求我。三天后，我自会评判。”
月儿皱眉：“就这么简单？”
幽冥老祖嘴角微微勾起：“简单？小狐狸，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裂谷里待了不到一天就疯了。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声音，没有活物，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孤独。你能撑过三天，再说简单不迟。”
月儿心里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
“好。”
她转身，朝宫殿外走去。
走出宫殿，那些黑衣人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雕塑。月儿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拦她。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想看看这个裂谷底部到底是什么样子。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出现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地上摆满了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绑着一个人，不对，不是人，是魂魄。那些魂魄在石柱上挣扎、哀嚎，面容扭曲，痛苦不堪。
月儿走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魂魄，每一个身上都插满了黑色的钉子。那些钉子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正在一点点吞噬他们的魂魄。
“这是幽冥老祖的刑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月儿回头，看到一个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那黑衣人看着她，眼神空洞，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些都是在暗网任务中失败的杀手。任务失败，魂魄就要在这里钉上一万年。一万年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月儿心里发寒。
她看着那些痛苦的魂魄，问：“为什么要这样？”
黑衣人说：“因为规矩。暗网的规矩：成则赏，败则罚。没有人例外。”
月儿沉默。
黑衣人转身离去，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月儿看着那些魂魄，忽然想起周元。周元也在暗网待了三百年，他手上沾的血，也许比这些魂魄还多。但他现在在功德体系，每天查案，帮人，赎罪。
如果他也在这里，会是怎样的下场？
她不敢想。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条河。河水是黑色的，河面上飘着无数白色的影子。那些影子和之前见到的一样，无声地挣扎、哀嚎，伸出惨白的手想要抓住什么。
月儿站在河边，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问：“你们想出来吗？”
那些影子停止了挣扎，齐刷刷地看向她。
月儿被那么多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如果我能帮你们解脱，你们愿意吗？”
那些影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月儿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瞬间，那些影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白天黑夜，月儿只能靠自己数时间。她数了大概一万次呼吸，觉得应该过了一天，便回到宫殿。
幽冥老祖依旧坐在宝座上，闭着眼睛。
月儿在他对面坐下，开口问：“你一直一个人待在这里？”
幽冥老祖没有睁眼。
月儿继续问：“你活了多久了？几百万年？上千万年？这么多年来，有没有人来看过你？”
幽冥老祖依旧没有反应。
月儿不气馁，继续说：“我以前也一个人待过。刚被林长青救出来的时候，我在山洞里养伤，他出去做任务，我一个人待着，害怕得要命。后来慢慢习惯了，但还是希望有人能陪我说说话。”
她顿了顿，说：“你知道吗，林长青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他明明只是个地仙，修为那么低，却敢管那么多闲事。他救了我，教我修炼，带我见识这个世界。他让我知道，活着，是可以有意义的。”
幽冥老祖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月儿继续说：“功德体系刚成立的时候，只有几十个人。后来慢慢多了，几百个，几千个，现在十几万个。每一个加入的人，都是因为相信做好事有回报。但你知道吗，我见过太多人，做着做着，就不再是为了回报，而是因为帮人本身，就让他们高兴。”
她抬起头，看着幽冥老祖。
“你信吗？”
幽冥老祖睁开眼睛。
他看着月儿，眼神复杂。
“你不怕我？”
月儿摇头。
“怕。但我更想让你相信。”
幽冥老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黑风老祖，对你很重要？”
月儿点头。
“他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刚当督查组长的时候，他最支持我。每次我去东部查案，他都亲自陪着，怕我出事。”
幽冥老祖问：“如果我不给解药，他死了，你会恨我吗？”
月儿想了想，说：“会。但恨归恨，我不会杀你。因为杀不了。”
幽冥老祖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嘲讽。
“你倒是诚实。”
他又闭上眼睛。
月儿知道，他不想再说话了。
她也不勉强，起身离开宫殿，继续在外面转悠。
第二天，她去了那个刑场。
那些魂魄还在石柱上挣扎，哀嚎声比昨天更凄厉。月儿走近一根石柱，仔细看那魂魄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月儿问：“你犯了什么错？”
那魂魄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挣扎着说：“我……我是暗网的杀手……接了任务……失败了……”
月儿问：“失败就要受这样的惩罚？”
那魂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