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死在异国他乡。
不对,不是死。
是被吃。
她跪在冰冷的瓷砖上,膝盖硌得生疼。
眼前是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条餐桌,上面摆着银质烛台、水晶酒杯、还冒着热气的烤乳猪。
而她,就是下一道菜。
都不用烤,直接刺身。
身后传来磨刀声。
很轻,很细,像厨师在精心准备什么了不得的食材。
她只看到餐桌对面坐着的那几个人——
鸦片国的安德斯王子,欧洲的卡洛琳王妃,世界首富比尔.大门先生,还有那位刚离任的大统领,威廉.拉链顿。
大统领先生旁边坐着他夫人希拉女士。
两个人都在笑,那种见惯了世面的笑。
像在剧院里等着看一出好戏。
“这皮肤真不错。”身后那个声音说,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二十七岁?看不出来。
东方女人的皮肤就是细。可以和那些儿童的皮一样,用来做红鞋啊。”
一只手捏住她的后颈,拇指在她脊椎上轻轻摩挲。
陈雨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却不敢动,也不敢叫,她怕比活剥皮还惨的死法!
叫也没用。
她刚才亲眼看见,那个港岛富商的孙女,今年才十岁,被按住手脚,活生生地——
她不敢再想下去。
那孩子的血还在淌着,漫到她膝盖边,温热的。
“别动。”身后的声音说,“我要从你后颈下刀,沿着肩胛骨,一整片剥下来。
米歇尔先生喜欢在少女的皮肤上作画,你的皮肤够白,够细,他会喜欢的。
你也够幸运的,成为艺术品了。”
陈雨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过脸颊,滑到下巴,滴在血泊里。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本科毕业,拿到公派留学资格,全县城的人都来送她。爹
妈站在人群最前面,笑得满脸褶子。妈攥着她的手说:“好好学,学完了回来,给咱国家做贡献。”
二十二岁那年,她在普林斯顿的图书馆里第一次读到那些书。
那些告诉她“历史已经终结”、告诉她“西方文明才是人类灯塔”、告诉她“你来的那个地方是落后的、愚昧的、注定被淘汰的”的书。
她信了。
二十五岁,她没有回国。
爹打电话来,声音苍老了十岁:“闺女,回来吧,家里不怪你。”
她说:“爸,你不懂。”
妈打电话来,哭着说:“村里人都在说闲话,说你叛国,说你对不起国家的栽培。”
她说:“妈,那是他们愚昧。”
二十六岁,她在媒体上写那些文章,骂自己出生的地方,骂那里的一切。
评论里全是叫好的洋人,叫她“勇敢的华国女孩”。
她觉得自己终于活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