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倒计时还剩五个小时。
陆辰决定出去走走。不是闲逛,是实地验证。他脑子里的游戏地图跟真实的罗浮已经出现了三处偏差,他需要知道还有多少。
三月七跟上来了。没有问“我能一起去吗”,直接跟上来了,终端已经举好了。
“往哪走?”
“金人巷。你不是说想吃小吃?”
三月七的眼睛亮了。
金人巷在长乐天的东南角。陆辰凭游戏记忆带路。左拐,直走,过一个牌坊,再右拐。三月七跟在旁边,每走几步就拍一张。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看过地图。”
“旅游指南上没有这条路线。”
“我看的地图比旅游指南详细。”
没有撒谎。游戏地图确实比旅游指南详细。只是那张地图存在他脑子里,而且正在变得不太可靠。
金人巷的位置没有偏差。这让陆辰松了一口气,至少主要地标还是对的。
巷子很窄,两侧全是小摊。卖糕点的、卖汤面的、卖某种陆辰叫不出名字的炸物的。蒸汽和油烟混在一起,空气是热的、湿的、带着甜味和咸味的。
三月七买了一份糕点。咬了一口,表情从期待变成惊喜变成幸福,整个过程大概用了两秒。
“好吃。你要不要?”
她把糕点举到陆辰面前。咬过的那一面朝着自己,没咬过的那一面朝着他。
陆辰看了一眼。
“你咬过了。”
“嗯。所以我把没咬的那边给你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陆辰没有纠结,低头咬了一口。确实好吃。外皮酥脆,里面是某种甜馅,温度刚好。
三月七看着他嚼完,笑了一下,然后迅速转头去看旁边的摊位。但陆辰注意到她的耳朵又红了。
她大概是说完“你要不要”之后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陆辰没有点破。他继续往前走,给她指路:“前面左手边有一家卖纸鸢的,做得很精致。再往前是一个小广场,有时候会有人在那里下棋。”
“你真的只是看过地图吗?说得跟来过一样。”
“记性好。”
三月七举起终端,假装在拍街景。但陆辰余光看到屏幕上的取景框,对准的是他的侧脸。
快门声响了。
“你在拍我。”
“我在拍街景。你刚好,”
“在背景前面。我知道。”
三月七把终端收到身后,表情是被抓包的心虚。
“这张不删。”她说,声音很小但很坚定,“这张最好看。”
陆辰没有追问哪里好看。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他们走出金人巷,进入一条更宽的街道。人流量大了很多。这里是长乐天的商业主街,两侧的店铺从小吃变成了绸缎庄、药铺、器物行。
陆辰开始注意到一些游戏里没有的细节。
街道上的人分两种。
一种走路很慢。不是悠闲的慢,是“我有的是时间”的慢。他们的衣着更讲究,面容看不出年龄,眼神里有一种跟景元类似的密度感。长生者。活了几百年甚至更久的仙舟居民。
另一种走路快。赶着去上工、赶着去买菜、赶着去接孩子。衣着朴素,面容有明显的年龄痕迹。短生者。正常寿命的普通人。
两种人走在同一条街上。
长生者经过一家店铺,店主弯腰行礼,姿态恭敬到近乎卑微。长生者点头回应,表情温和,但那种温和里有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不是傲慢,是“我活了你十辈子”的自然落差。
短生者经过同一家店铺,店主抬手打招呼,语气随意,“老张今天来得早啊”。平等的、日常的、属于同一个时间尺度的人之间的交流。
同一条街。两种时间。两种活法。
游戏里没有这个。游戏里的仙舟居民都是NPC,没有寿命差异带来的阶层感。但真实的罗浮,长生者和短生者之间的距离,比任何政治派系的距离都远。
陆辰把这个观察记在心里。直播景元的时候,观众里有仙舟居民。长生者和短生者对景元的秘密会有完全不同的反应。长生者能理解“守一个秘密几百年”的重量,短生者不能。
他正想着,一个声音从旁边的巷子里传出来。
“哎,你们是外面来的吧?”
陆辰转头。
巷子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女孩。绿色短发,穿着太卜司的制服,但制服的扣子没扣好,领口松松垮垮的。她手里拿着一副牌,正在一个人玩。
面前的地上摆着一个小牌阵,打到一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