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说,“姬子、丹恒……”
“我说的不是分担任务。”瓦尔特打断了他,“任务可以分担。但你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弦,‘我必须想清楚所有事情,我必须提前布好所有局,我必须保护所有人’,这根弦没有人能帮你松。只有你自己。”
陆辰沉默了。
瓦尔特说得对。他知道瓦尔特说得对。但“知道”和“做到”之间的距离,跟白珠说的“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一样远。
“我试试。”
“不用试。”瓦尔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书,“记住就行。等哪天你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站不起来了,想起我今天说的话,然后允许自己在那把椅子上多坐一会儿。”
他往院门走。
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了陆辰一眼。
“还有一件事。”
“嗯。”
“直播我的秘密之后,列车上的关系会变。”他的语气还是很平,但陆辰听出了下面压着的东西,“尤其是姬子。她知道大部分,但不是全部。全部的那个部分……”
他没有说完。
“会很重?”陆辰问。
瓦尔特看着他。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陆辰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平静。不是分析。
是愧疚。
“照顾好她。”瓦尔特说。
然后他推开院门,走进罗浮的夜色里。
“晚安,陆辰。明天见。”
院门关上了。
陆辰坐在院子里,盯着瓦尔特放书的那个位置。桌面上有一片蓝银色的树叶,刚才飘下来的。
“照顾好她。”
不是“照顾好列车”。不是“照顾好大家”。
是“照顾好她”。
瓦尔特的秘密,“列车的影子”,不管具体内容是什么,它的杀伤半径最大的那个方向,指向姬子。
一个搭档了很多年的人,在即将被公开秘密之前,最担心的不是自己,是另一个人会受到的冲击。
陆辰想起姬子说的那句话,“我可能已经知道一部分。”
她知道一部分。但瓦尔特说她不知道全部。
那个“全部”和“一部分”之间的差距,大到让瓦尔特,列车上最沉稳的人,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陆辰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
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了姬子。
她站在拐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双手垂在身侧。不是她平时的姿态。平时的姬子永远是双手抱臂或者端着咖啡,姿态是控制过的、有力的。
现在她靠在墙上,像是站不太稳。
她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