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出麒麟殿。
身后是满朝文武或敬畏、或惊骇、或怨毒的复杂目光，是那座风雨飘摇的帝国最后的权力中枢。
殿内是压抑的阴谋与算计。
殿外却是万里晴空，阳光炽烈，一如我此刻胸中即将燎原的滔天战意！
冰冷的虎符被我紧紧握在掌心，那温润的玉质触感下，仿佛潜藏着一头即将噬人的洪荒猛兽。
这是兵权！
是能调动千军万马、能决定万千生死的至高权力！
更是我那多疑的父皇，布下的最精妙也最致命的杀局！
但他算错了一点。
真正的猛虎，又岂会被一道看不见的枷锁所束缚？
“九皇子殿下，请留步。”
一道阴柔尖细、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从我身后幽幽传来。
我甚至不需要回头，就能闻到那股专属于宦官身上的淡淡脂粉香气，以及……隐藏在香气之下，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朽的味道。
赵高！
这个执掌罗网，替父皇监察天下，让满朝文武闻之色变的御史大夫，我父皇最忠诚的一条狗！
他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苍白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卑而谄媚的笑容，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深处，却闪烁着鹰隼般锐利而冰冷的寒光。
他以为他隐藏得很好。
但在我融合了十五年签到所得的强大神魂感知之下，他那点刻意收敛的杀气，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一般清晰可见。
我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迟滞都没有。
我的声音比咸阳城外的寒风更加冷冽。
“赵总管，有事？”
我的无视，让赵高那张始终挂着假笑的脸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加快了脚步与我并肩而行，那阴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故作的关切。
“殿下，您此去西境路途遥远，凶险万分。陛下特意嘱咐杂家，一定要安排妥当，护您周全。”
“殿下九龙之躯，万金之体，若有半点闪失，杂家万死莫辞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想要比我领先半个身位。
这是权力的试探！
监军虽无主帅之权，却有监察节制之责！
在过往的任何一次出征中，监军的地位都隐隐然与主帅持平，甚至因为手握直达天听的权力，而更让军中将领忌惮！
他此刻的举动，就是在向我宣示他的地位！
也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若我让他走在了前面，便意味着我默认了他赵高有与我平起平坐，甚至节制我的资格！
那么，此去西境的路上，他和他手中的罗网，必将成为我最大的掣肘！
我心中冷笑。
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宫廷把戏，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就在我的肩膀即将与他错开的那一瞬间！
轰——！！！！
一股无形却又重如太古神山般的恐怖气势，猛地从我体内轰然爆发！
那是我签到十五年，历经无数次脱胎换骨，早已凝练到极致的杀伐之气！
是融合了霸王之体、杀神传承，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无上威压！
“咚！”
赵高只觉得，自己仿佛瞬间被一头从九幽地狱中苏醒的远古凶兽，狠狠地撞在了胸口！
他的护体罡气在那一瞬间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蹬蹬蹬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那坚硬无比的汉白玉地砖之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那张苍白无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当场喷出！
他骇然欲绝地抬起头，看向我的背影！
眼神之中再无半点试探与伪装！
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看到了什么？
他仿佛看到，在我的身后，尸山血海的幻象之中，一尊脚踏万族尸骨、头顶日月星辰的无上魔神，正缓缓转过头，用一双冷漠到极致的眸子，漠然地注视着他这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我的脚步依旧从容不迫。
淡漠的声音却如同审判一般，在他的耳边轰然炸响！
“赵总管，你年纪大了，路都走不稳了。”
“跟在我身后即可，莫要再摔了。”
“否则，本王会心疼这上好的汉白玉地砖。”
话音落下，我的人已经走远。
只留下赵高呆立当场，浑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看着我的背影，那双阴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名为“惊恐”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
他要监视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急于求成、羽翼未丰的皇子！
而是一头早已挣脱了所有枷锁，即将要吞噬天地的……绝世凶龙！！！
……
我出麒麟殿，持虎符，将赴西境担任三军统帅，讨伐犬戎的消息！
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
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之内，便席卷了整个咸阳帝都！
一时间！
整座原本被末日阴云所笼罩的、千万人口的巨城！
彻底沸腾了！
“听说了吗？！九皇子殿下请命出征了！”
“什么？！就是那位曾经横扫六国，被誉为我大秦‘战神’的九皇子殿下？！”
“没错！就是他！陛下已经亲授虎符，封他为三军最高统帅！即刻就要开赴西境！”
“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啊！我大秦有救了！有救了啊！！！”
无数原本还在拖家带口、哭喊着想要逃离咸阳的百姓，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全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绝处逢生般的狂喜！
他们自发地涌上了街头！
朝着我即将出城的方向汇聚而来！
他们的口中疯狂地呼喊着我的名字！
“赢玄！”
“赢玄！”
“战神！战神！”
那声音汇聚成了一股足以冲破云霄的无上声浪！
民心！
这就是民心！
这就是我曾经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为自己打下的最坚实的根基！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王公贵族以及各大世家的府邸。
此刻，无一不是愁云惨淡！
尤其是前太子秦霄龙的东宫！
“砰！哐当！噼里啪啦！”
名贵至极的瓷器被一件又一件地狠狠砸碎在地上！
秦霄龙那张扭曲到变形的脸上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他！！！”
“父皇为什么要把虎符给他！那是我的！那应该都是我的！！！”
“一个废物！一个贱婢所生的野种！他凭什么！！！”
他疯狂地咆哮着，发泄着心中的妒火！
而在咸阳城另一处更加幽深也更加隐秘的府邸之内。
丞相李斯正与上将军蒙武相对而坐。
“李相，你怎么看？”
蒙武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凝重。
李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深邃的眸子里精光一闪而过。
“陛下这一手，玩得实在是高啊。”
“既给了九殿下一飞冲天的机会，又用赵高这把最锋利的刀，悬在了他的头顶。”
“赢了，君臣和睦，大秦得救。”
“若是九殿下在军中，有任何不该有的举动……”
李斯没有再说下去。
但蒙武已经全都懂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
对于外界的风起云涌，我充耳不闻。
我手持虎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位于咸阳城西百里之外的——
昆仑西营！
这里是大雪龙骑的专属驻地！
整个军营都建造在一片终年被寒气所笼罩的山谷之中。
还未靠近，一股冰冷刺骨却又肃杀至极的铁血煞气便扑面而来！
让跟在我身后的赵高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整个军营安静得可怕！
放眼望去，除了那些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般伫立在风雪中的营帐。
竟是连一个巡逻的士兵都看不到！
这诡异的一幕让赵高眉头紧锁。
“殿下，这大雪龙骑未免也太疏于防范了吧？军营重地，竟连个岗哨都没有？”
我没有理会他的聒噪。
只是静静地走到了军营正中央那座高达百丈的点将台之上。
然后。
我缓缓举起了手中那半块散发着无上威严的猛虎兵符！
我的声音不大。
却灌注了我那足以媲美法相境强者的雄浑真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