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岳村,安业街的一处破旧小院里。
嘎吱,嘎吱……
沉重的石磨在男人的拉动下,一圈圈缓慢转动。身形消瘦的薛景元佝偻着背,肩膀被粗麻绳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乳白的豆浆顺着磨盘的缝隙缓缓淌下,一滴一滴,落进底下的木桶里。
也不知拉了多久,木桶终于被豆浆盛满。薛景元呆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笑意。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扶着磨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蹲坐在旁边的小木凳上,用粗糙得满是裂口的手掌,抹了把脸上淌个不停的汗水。
“再卖上几天,就能再攒够五两银子了。到时候,就给辰儿寄过去。”
“听卖饼的老李头说,天舟凌霄宗出来的人,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我没什么能耐,可辰儿争气,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供着辰儿继续读下去。”
他伸手摸了摸面前沉甸甸的木桶,嘴里低声念叨着,眼里满是对未来的希冀。
“世昌,吃饭了。”
屋内传来了女人的声音,薛景元连忙应了一声,扶着墙慢慢站起身,佝偻着身子往屋里走,边走还边念叨:“这腰啊,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走进屋,薛景元走到妻子纪初然身边,两人一起把简单的饭菜端到了桌上。
一碟自家腌的酱咸菜,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这就是夫妻俩今日的晚饭。
小门小户想攒下钱,也只能在这柴米油盐里,一分一分地抠出来。
“说起来,好些日子没收到辰儿的回信了。”纪初然艰难地把嘴里的粥咽下去,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牵挂。她的身子本就不好,这些年又常年操劳,每日里只吃这点东西,身子更是一天比一天虚弱。
“嗯,等过几日我把银子攒够了,给他寄过去,到时候你再给他写封信。”薛景元点了点头,端起碗,把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干净净。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必须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就算知道妻子身子虚弱,可家里的条件就摆在这里,他也实在无力改变什么。
“等过些日子,只要辰儿能进了凌霄宗,那在咱们望岳村,也算是大人物了。到时候,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只希望辰儿能平平安安的就好。我前些日子听说,县里残锋崖回来了一批人,好几个都带着伤呢。”
纪初然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眼眶瞬间就红了,泛起了泪光。
吃完饭,纪初然收拾碗筷,薛景元则弯腰挑起了放在地上的豆腐担子,准备趁着傍晚人多,去街上把做好的豆腐卖出去。
他刚走出院门没几步,就听见街上吵吵嚷嚷的,锣鼓声敲得震天响,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薛景元心里一喜,这种办喜事的日子,他的豆腐肯定能卖得好。他连忙加快脚步,挑着担子打开院门,往热闹的街上走去。
到了街上,他找了个熟悉的位置放下担子,扯开嗓子开始吆喝。他旁边,就是卖大饼的老李头,此刻正抓耳挠腮地蹲在摊子前,一脸愁容,看样子今天没卖出去几个饼。
见薛景元来了,老李头立刻凑过来,满脸抱怨地说道:“也不知道今天是哪个世家的公子进了凌霄宗,好大的手笔,居然在街上免费分发食物。我老李头的饼子,今天一个都没卖出去!”
薛景元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抬眼望向远处越走越近的庆功队伍,眼里满是羡慕。
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今天已经是第三十八天了,这么大的阵仗,应该是望岳村方家的庆功队伍吧。孟舒月之前跟他们说过,辰儿这一届,比的是修炼功法的速度。他估摸着,六十天之内,辰儿肯定能有回信,至少也能拿个丙等评价。
热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薛景元也很快忙碌起来,招呼着前来买豆腐的客人。
而此时,庆功队伍最中间的马车里,孟舒月正陪坐在一旁,身边是望岳村城主苏承泽,还有方家家主傅景瑜。
“方兄,你家正元在这次入院考核里,可真是大放异彩啊!”身材魁梧的苏承泽,对着身旁的傅景瑜笑着说道。
“秦烈这孩子也不错,颇有你当年的风采。”傅景瑜客气地回了一句。
他一身书生打扮,虽然年岁已高,可常年执掌家族大权,养出了一身沉稳的气度。他挥了挥手中的羽扇,又继续说道:“正元能有这点成绩,本就是应该的,为了他的修行,我可是操碎了心。”
说罢,他摇了摇头,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孟舒月说道:“若是真说成绩出众,凌辰侄儿,才是这次望岳村同批学子里,最瞩目的一个。”
傅景瑜放下手中的羽扇,打开一封密信,递给了孟舒月和苏承泽:“我儿传回来的密信,这次望岳村出来的人里,除了他,就属凌辰成绩最好。三十五日便将玄玉凝肤诀修至大成,拿到了乙等评定。”
苏承泽闻言,眸子瞬间亮了,脸上堆满了笑意,豪放地大笑道:“好!看来我望岳村,又要出一位天骄了!”
他作为城主,自然是希望辖区里出的天才越多越好。
一旁的孟舒月却沉稳得多,没有盲目乐观。凌辰的情况他最了解,父母都是街边的小商贩,起早贪黑也挣不了几个钱,根本没能力给他提供修行资源。
“凌辰这孩子,不会是把自己卖给了郡里的哪个大世家了吧?”想到这里,孟舒月的脸色凝重了几分,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