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凄厉的惨叫和丧尸贪婪的咀嚼声，如同冰冷刺骨的寒流，穿透厚重的门板，在安全屋内每个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那一晚，气氛格外沉闷。晚餐是苏云用新搬回的罐头加热的浓汤和压缩饼干，食物很温暖，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乐乐做了噩梦，在睡梦中啜泣，桑稚紧紧搂着他，小脸上也写满了不安。大强和小辉沉默地吃着东西，眼神偶尔交汇，都带着后怕与庆幸。苏云忙碌地整理着新入库的物资，动作却比往常更加用力，仿佛想用劳作驱散那份对人性底线的震惊。
林衍将所有情绪看在眼里，没有过多安慰。末世的残酷，需要亲自体会才能真正刻入骨髓。刀疤的下场，就是最生动也最血腥的一课。这堂课，有助于浇灭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让新加入者更快认清现实规则。
第二天清晨，红雨依旧未停，但天色稍亮了些。经过一夜休整，团队的气氛虽然仍显凝重，但已不再像昨晚那般死寂。大强主动检查了露台的加固铁丝网，小辉清点着工具，苏云在准备早餐，乐乐则早早坐在了监控屏幕前，揉着还有些发红的眼睛，努力履行“小哨兵”的职责。
桑稚默默吃完自己那份食物，洗好碗，走到正在检查武器保养情况的林衍身边，仰起小脸，眼神清澈而坚定：“林衍哥哥，你昨天说，在这里，规则和忠诚比水更重要。我记住了。我还想……还想学更多。我不想只躲着，不想只等着被保护。你……能教我吗？教我像你一样……能保护自己，保护妈妈，还有乐乐。”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经历了王浩的背叛、张叔的围攻、丧尸的恐怖，以及昨晚刀疤事件带来的冲击，这个女孩眼中属于孩童的惊惶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成长、渴望掌握力量的迫切。
林衍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看着桑稚。女孩的个子只到他腰间，身形单薄，但站得笔直，仰视他的目光里没有撒娇或怯懦，只有请求和决心。他想起昨天面对进化丧尸时她的恐惧，也想起她安慰乐乐时的温柔。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勇气和责任感是比天赋更宝贵的品质。
“想学，会很苦，也可能很危险。”林衍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不是游戏，受伤、流血，甚至面对死亡，都是可能发生的。你真的想好了？”
桑稚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我想好了。我不怕苦。”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我更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你们冒险。”
林衍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选择去露台或更空旷的地方，而是就在相对宽敞的客厅中央，清开一小块区域。苏云有些担忧地看过来，但看到女儿眼中闪烁的光，最终没有出声阻止，只是默默将易碎的物品挪开。
“首先，不是攻击，而是保护自己。”林衍站在桑稚面前，开始示范最基本的格斗姿势，“站稳，重心下沉，双脚与肩同宽，一前一后，膝盖微屈。这样不容易被推倒。”他纠正着桑稚的站姿，手把手调整她手臂的位置，“格挡，不是硬碰硬。用前臂外侧，斜着格开对方的力道，同时身体侧移，卸力。”
桑稚学得很认真，模仿着林衍的动作，尽管姿势还有些僵硬，但一丝不苟。林衍用很慢的速度模拟挥拳，让她练习格挡和侧步躲避。重复了几十次，桑稚的额头微微见汗，小脸因为专注而泛红，但眼神始终亮晶晶的。
“发力不在于胳膊有多粗，在于全身协调，从脚到腰，再到肩臂。”林衍简单地讲解发力原理，并让她对着空气练习几次直拳，感受腰胯转动的力量。桑稚悟性不错，几次之后，出拳的力道和稳定性明显有了提升。
基础动作练习了约半小时，林衍叫停。“休息五分钟。接下来，教你用这个。”
他走到武器架旁，取下了那把为桑稚准备的小型手弩。这把手弩是林衍特意改装过的，拉力适中，体积小巧，配有简易的机械瞄准具，非常适合力量和体型尚未发育完全的青少年或女性使用。
看到弩箭，桑稚的眼睛更亮了，但同时也闪过一丝紧张。她知道这不是玩具。
林衍将手弩递给她。入手比想象中沉一些，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桑稚下意识地握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冒汗。
“这是弩，远程武器。优点是不需要像弓箭那样长时间训练臂力和技巧，上手快，安静，在一定距离内有不错的停止作用。”林衍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客观事实，“缺点是装填慢，射程有限，对付高速或高防御目标效果会打折扣。”
他站到桑稚身后，几乎是半环抱着她，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正确持弩：左手如何稳定托住弩身，右手如何扣住扳机护圈，脸颊如何轻轻贴住弩托以便瞄准。“眼睛，准星，目标，三点一线。呼吸要平稳，扣动扳机的瞬间要屏住呼吸，手指匀速向后压，不要猛扣。”
桑稚的身体有些僵硬，林衍靠近带来的压迫感和手中武器的重量让她心跳加速。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林衍的指导，一点点调整姿势，透过简易的觇孔式照门，看向林衍在客厅另一端墙上挂好的一个用硬纸板和旧衣物自制的简易靶心（大约盘子大小）。
“瞄准靶心下方，抵消一些弩箭飞行下坠。稳住。”林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桑稚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在气息将尽时屏住，手指轻轻向后扣动。
嘣！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弩箭离弦而出，化作一道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