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布满蛛网裂纹的玻璃门，王浩那张被血污、泥泓和极致恐惧扭曲的脸，与门外雨幕中那只悄然浮现、散发着致命气息的速度型进化丧尸，构成了末日中最残忍的对比画幅。一边是人性在死亡面前最卑微的乞求，一边是进化病毒催生出的纯粹猎杀者。
王浩的哭喊凄厉刺耳，指甲在玻璃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死死盯着门后林衍那双冰冷的眼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林衍！开门！求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狗！让我进去！它要来了！啊——！！！”
他身后的速尸，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扑杀，而是微微压低身体，做出捕食前的姿态，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门内众人和王浩之间缓缓移动，仿佛在评估哪个目标更容易得手，或者……更有趣。它四肢着地，姿态介于人与野兽之间，指尖突出的骨刺闪烁着幽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充满威胁的“咕噜”声，每一次低吼都让王浩浑身剧颤。
“林衍哥……”桑稚的声音在楼梯上响起，很轻，带着一丝不忍。她刚刚经历了战斗的洗礼，亲手射中过靶心，但眼前这赤裸裸的、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拒之门外的生死抉择，对她来说还是太过残酷和直接。苏云也捂住了嘴，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大强和小辉则握紧了武器，脸上肌肉紧绷。他们憎恶王浩，但看着一个人（即使是个恶棍）即将在眼前被怪物撕碎，本能还是让他们感到不适和紧张。只有乐乐，被苏云紧紧搂在怀里，小脸埋着，不敢往外看。
林衍站在门后，身影挺拔如松，表情没有任何波澜。王浩的哭求、速尸的威胁、同伴的不忍，似乎都无法撼动他分毫。他的目光穿透裂纹，落在王浩那双充满绝望和哀求的眼睛上，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前世被所谓“兄弟”从背后捅刀、抢光最后一点物资、在丧尸包围中绝望死去的画面；是这一世王浩发来的威胁短信、试图引丧尸堵门、对桑稚母女产生的龌龊念头、以及一次次勾结外人试图抢夺杀戮的卑劣行径。
末世如同一面照妖镜，将人性中最深的恶无限放大。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所守护之人的残忍。这个道理，他用前世的命，学得刻骨铭心。
“王浩，”林衍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你哭错了坟，求错了人。”
王浩的哭喊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末世之中，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条规则，不是你第一个明白，也不是我定的。”林衍继续说道，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王浩心头，“当你决定抢我物资、引丧尸害我、把主意打到不该打的人身上时，你就该想到，自己也会有沦为‘弱肉’的一天。路，是你自己选的。”
“不……不是的……林衍，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王浩徒劳地伸出手，似乎想穿透玻璃抓住什么。
“我给过你机会。”林衍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在楼下，我用丧尸警告你。刚才，我放你离开。但你一次次选择背叛、算计、带着恶意回来。你的机会，早就用尽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林衍的话，也似乎是失去了耐心，门外那只一直蓄势待发的速度型进化丧尸，猩红的眼中凶光爆闪！它四肢猛地蹬地，水泥地面甚至被蹬出细微裂痕，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以远超普通人类反应的速度，朝着背对着它、还在徒劳拍门的王浩的后颈扑去！
“嗬——！！！”
王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惊骇嘶吼，甚至连回头都做不到。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速尸那尖锐如刀的指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王浩脆弱的脖颈，从前喉透出！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在布满裂纹的玻璃门和旁边的墙壁上，画出大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王浩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难以置信地圆睁着，瞳孔迅速涣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血沫涌出。速尸毫不停留，另一只爪子抓住他的肩膀，低头，张开布满细密尖牙的嘴，狠狠咬向他的侧颈，疯狂撕扯！
“呃……嗬……”王浩的肢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软倒，被速尸拖倒在地。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和骨骼碎裂声响起，浓烈的血腥味即使隔着门也能隐约闻到。
门内，一片死寂。
桑稚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惊叫堵在喉咙里，身体微微发抖。苏云将乐乐的头按在自己怀里，自己却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大强和小辉喉结滚动，下意识地挪开了目光，握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林衍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冰冷的雕塑，注视着门外那血腥的进食场面。速尸似乎对门内聚集的“大餐”更感兴趣，它一边撕咬着王浩的残躯，一边不时抬起头，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看”向门内，喉咙里发出满足又贪婪的低吼，仿佛在挑衅，又像是在标记下一个猎物。
但它似乎对那道布满裂纹的玻璃门和后面隐约的人影有些忌惮，并未立刻发起冲击。或许刚才的火焰和弩箭让它残留了些许对危险的模糊认知。
片刻之后，速尸似乎吃饱了，又或许觉得门内不好对付。它拖着王浩剩下的小半截残躯，如同拖着一袋垃圾，缓缓退入雨幕深处，那双猩红的眼睛最后瞥了一眼单元门的方向，然后彻底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中。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嘶吼声，表明它并未远离，仍在小区内游荡猎食。
门外，只剩下大片喷洒状的血迹、零星的内脏碎块，以及空气中弥漫不散的血腥和死亡气息。
林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面对神色各异的众人。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扫过桑稚苍白的脸时，稍微缓和了一丝。
“这就是末世。”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对敌人，尤其是反复背叛、心怀恶意的敌人，任何一丝犹豫和心软，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王浩的下场，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记住这个画面，它会帮你们在以后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顿了顿，看向苏云：“清理一下门口，用土和消毒水尽量掩盖血迹气味。大强小辉，检查大门损伤，制定加固方案。桑稚，带乐乐上去休息。”
众人默默点头，开始各自行动，只是气氛依旧沉重。王浩临死前的惨叫和速尸进食的声音，短时间内恐怕难以从脑海中驱散。
回到六楼安全屋，忙碌和压抑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儿。苏云强打精神，开始和桑稚一起，将今天新搬回来的大量物资进行更细致的分类、登记和存放。储物间和客厅的货架被塞得满满当当，看着这丰富的储备，多少冲淡了一些刚才的阴霾。
“妈，这个箱子太重了，我来吧。”桑稚看到苏云试图搬动一个装满罐头的纸箱，连忙上前。
“没事，妈搬得动，你歇会儿。”苏云擦了擦额角的汗，对她笑了笑。女儿今天的表现让她既心疼又骄傲。她弯腰，双手扣住纸箱底部，用力向上抬起。
纸箱比预想的更沉，边缘一处因搬运磨损而翘起的锋利铁皮包装边角，在苏云用力时，毫无征兆地划过她裸露的小臂！
“嘶——！”苏云痛呼一声，手一松，纸箱砸落在地，发出闷响。只见她左小臂外侧，被划开了一道长约四五厘米、深可见肉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胳膊滴落，正好滴在下方地板上一小片先前搬运时未清理干净、已经干涸发黑的丧尸血迹上！
“妈！”桑稚吓得惊叫起来。
林衍闻声立刻从客厅走来，看到苏云血流不止的手臂和地上混杂的污血，眼神骤然一凝。
伤口颇深，需要立刻处理。但更严重的是——那沾染了丧尸血迹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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