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狠狠瞪了刘二一眼，没搭话，只是手脚麻利地在空地上用几块石头垒起一个简易的灶台，把随身携带的铁盔架在上面，随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几下就点燃了下面的干树枝。
火苗“噌噌”地往上窜，舔舐着铁盔的底部。不一会儿，铁盔里的水就开始“吱吱”作响，冒出一串串鱼眼大小的气泡，很快便翻滚起来，升腾起袅袅水汽。
郭小安盯着铁盔下那艳红色的火舌，身子猛地一僵，额头上瞬间惊出一层冷汗。他自从来这个陌生的时代，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瞎转悠，直到刚才看到赵光义那张脸，他混沌的脑子才终于清醒了几分。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他忽然想起前两天，河边柳絮纷飞，漫天都是雪白的飞絮，那东西极易燃烧，只要有一点儿火星，就可能引发一场大火，甚至是爆炸。前世那些因柳絮、杨絮和各类粉尘引发的爆炸事故，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不由心悸不已。若是当时他不小心点了火，恐怕他们三人早就化为灰烬，死得不明不白了。
“将军，水开了。”王大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郭小安这才从后怕中回过神来，连忙吩咐道：“把火撤了，让开水赶紧凉透，别烧干了。”
紧接着，他又看向两人：“你们身上有没有小刀？”
刘二下意识地看向王大。王大没犹豫，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铁刀，递了过去。这正是之前他们用来割掉头发，伪装成流民的那把刀。
郭小安接过刀，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刀是用铁一体打造的，整体不过二十厘米长，刀刃不算锋利，因为一直贴身存放，上面还隐隐泛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看到这锈迹，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赵二日后可能因伤口感染破伤风，最终痛苦死去的凄惨模样，身体不由又打了个寒颤。
他把刀递回给王大，郑重吩咐道：“找个平整的石头，好好磨一磨，务必把上面的铁锈全部磨干净，越锋利越好。”
王大接过刀，应了一声，便走到旁边的河滩边，找了块光滑平整的石头，就着河水磨了起来。刘二则坐在地上，看着铁盔里翻滚的开水，长吁短叹，一脸的不情愿。
见郭小安没理会自己，刘二忍不住开口劝道：“少……不是，将军，咱犯不着救这个死胖子啊。不如把他拖到旁边的草丛里扔掉，咱们赶紧回军营吧。要是等上官发现您不在军中，肯定没好果子吃。万一这事传到老爷耳朵里，少不了又要骂您一顿。”
他的话刚说完，背上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身子一歪，直接趴在了地上，差点撞翻旁边的铁盔，把滚烫的开水洒出来。刘二狼狈地爬起来，回头一看，只见王大手里提着磨得寒光闪闪的刀子，正怒目圆睁地瞪着他，张口就骂：“就你他娘的事多！你算个什么腌臜破烂货，整天叽叽歪歪个没完没了！将军怎么吩咐，你照着做就是了！再敢说半个不字，小心我把你满嘴的黄牙都敲下来！”
刘二被骂得满脸涨红，却不敢反驳。他悻悻地爬起来，往快要燃尽的火堆里又丢了几根柴，然后缩着脖子坐在火堆旁边，再也不敢作声了。
王大这才收敛了怒气，拿着磨好的刀，恭敬地走到郭小安面前，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问道：“将主，您看看，这刀磨得可使得？”
郭小安接过刀，用手指轻轻试了试刀锋，锋利度比之前好了不少，他点了点头。心里却暗自叹了口气，这刀还是太大太长了，用作手术刀具实在是勉强。这要是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能把赵二的整条腿给割下来。他忍不住想起前世医院里那些小巧锋利的手术刀，可眼下条件有限，也只能将就着用了。
他再次跳下驴车，蹲下身仔细查看赵二大腿根部的创口。那支断箭的箭杆切口十分平滑，一看就是被锋利的刀或剪子之类的器具切断的。郭小安心中一动，箭头大概率是带有倒刺的，不然直接拔出来就行，根本没必要切断箭杆。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揪起赵二创口部位的裤子，又怕牵动伤口让赵二疼醒，动作轻得像一阵风。随后，他握着小刀，一点点将粘连在伤口周围的布料割开，露出了下面已经红肿发青的创口。他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箭杆的根部，立刻有一丝黄褐色的血水从创口处洇了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郭小安的脸色沉了沉，这伤口已经开始发炎了，要是再不及时清创处理，很快就会化脓溃烂。
“取热水来。”郭小安抬头吩咐道。
可守在铁盔旁边的刘二，此刻正低着头，眼神迷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压根没听到郭小安的话。
王大见状，转过身狠狠瞪了刘二一眼，上前又踹了他一脚。刘二打了个激灵，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怒气冲冲的王大，一脸的不知所措。
“没听见将军的话吗？把热水端过去！”王大压低声音，低吼了一声。
刘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双手捧起滚烫的铁盔。铁盔的温度很高，烫得他手心发红，但他咬着牙，硬是忍住了。他端着铁盔，小心翼翼地走到郭小安面前，把铁盔稳稳地放在驴车上，一只手紧紧扶着，生怕摔了，另一只手则伸着脖子，好奇地去看赵二腿上的箭伤，嘴里又忍不住叨叨起来：“将军，您别白费力气了。你看这伤口都青成这样了，过不了多久就该变白流脓了，这人啊，肯定是没得救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脑后就挨了一巴掌，打得他头晕眼花，剩下的话直接被咽回了肚子里。刘二恼怒地回过头，看到王大正怒目而视，他只好悻悻地转回头，不敢再说话了。
此时，郭小安已经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条，蘸着铁盔里的热水，开始轻轻擦拭赵二腿上的伤口。他动作轻柔，一点点将伤口周围的血痂和污物清洗干净，露出了下面那道深可见骨、显得愈发狰狞的伤口。做完这一切，郭小安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薄汗，接下来，就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取箭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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