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的西跨院,是近来刚给朱炎冰收拾出来的住处,偏僻得很,院外的梧桐枝桠斜斜搭在院墙上,风一吹,叶子簌簌落,倒也清净。
这院子是替了之前被炸得焦黑的那处,砖瓦还带着新砌的潮气,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梨花木床,一张四方木桌,两把圆凳,再无其他。
朱炎冰刚踏进院门,便松松垮垮地晃了进去,连跟身后跟着的小厮招呼都没打,只扬手摆了摆,哑着嗓子道:“都退下吧,我身子乏得很,谁也别来扰。”
小厮们应声退了,院门关合的瞬间,朱炎冰那副疲懒的模样瞬间散了,眼底翻着雀跃的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一屁股坐到床上,又嫌不够舒坦,干脆往后一倒,砸在软和的锦被上,长长舒了口气:“可算回来了,朱瞻基那家伙,一路叨叨叨,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翻了个身,手搭在眼上,脑子里还想着方才出宫时朱棣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想起路上朱瞻基苦口婆心的劝诫,只觉得头大。
但很快,这份烦躁就被心底的期待盖了过去,他猛地坐起身,指尖在虚空中一点,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便出现在眼前,正是系统界面。
光幕上只有三个字,清清爽爽:【长春决】。
朱炎冰挑了挑眉,手指点上去,嘴角撇了撇,心里嘀咕:“这名儿听着也太普通了,跟坊间那些烂大街的江湖功法似的,系统就给我这个?”
可当光幕上跳出几行注释,他的眼神一点点凝了,嘴角的嫌弃也慢慢收了,到最后,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注释写得明明白白,长春决无灵根要求,凡俗之躯亦可修炼,打基础堪称一绝,更重要的是,日后若得高阶功法,可无缝替换,毫无相冲之险。
“合着这是专门给我这种修仙新手量身定做的啊。”朱炎冰摩挲着下巴,眼底满是笑意,“倒是贴心,省得我好高骛远选些不适合的,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少年心性,本就容易被“最强”“最厉害”的东西吸引,如今有了这长春决,倒也免了纠结。
他凑到光幕前,一字一句地看,把修炼的口诀、运气的路径都记了个滚瓜烂熟,连经脉走向都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无误后,才缓缓盘膝坐好,背靠着床头,双腿交叠,双手放在膝上,成打坐之姿。
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屋内新木的清香,慢慢平复着心底的激动,让自己的心神沉下来。
半晌,待呼吸变得匀净悠长,他才在心里默念起长春决的口诀,一字一顿,循着口诀引导着体内的气息。
可初入修仙门,哪有那么容易。
一刻钟过去,体内毫无动静,只有双腿因为盘膝坐得久了,开始发麻,酸意一点点往上窜,从膝盖到大腿,再到腰腹。
朱炎冰的眉头皱了起来,额角沁出了细汗,心里不免有些焦躁:“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我不是修仙的料?”
他咬了咬下唇,眼睫颤了颤,却没睁眼,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修仙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急什么,再坚持坚持。”
他掐着口诀,继续引导气息,任由腿麻的感觉越来越甚,甚至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也依旧稳着心神,不肯放弃。
而此时,太子府的正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正厅内燃着银丝炭,暖烘烘的,紫檀木的八仙桌上摆着一杯温着的雨前龙井,水汽袅袅,氤氲了桌边人的眉眼。
太子朱高炽坐在主位上,他体态微胖,穿着一身藏青色绣云纹的锦缎常服,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带着几分愁容,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瞻基站在一侧,他穿着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颇有朱棣的英气,却又多了几分温润,此时脸上满是无奈,垂着手站在那,看着朱高炽,轻声道:“爹,事情就是这样,五弟在皇爷爷面前,愣是一句软话都不肯说,还借着身子不适,先一步回府了。”
朱高炽闻言,重重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在桌面上,他恨铁不成钢地叹道:“这混小子!都多大的人了,还耍这种小性子!皇爷爷是什么人?那是九五之尊,肯给他机会,已是天大的恩典,他倒好,不懂得珍惜!”
他说着,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气极了,又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惋惜:“你说他怎么就这么犟呢?”
坐在朱高炽身侧的太子妃张氏,穿着淡粉色绣海棠花的常服,发髻上只插着一支羊脂玉簪,眉目温婉,气质娴静,闻言却皱起了眉,伸手拉了拉朱高炽的胳膊,柔声替朱炎冰辩解:“你也别太怪他了,炎冰才多大,还是个孩子,哪里懂皇爷爷那些试探的心思?他只觉得皇爷爷要让他去王恭厂捣鼓火药,心里怕是怕了,才耍点小性子。”
张氏的眼神里满是护犊之情,说起朱炎冰,语气都软了几分:“再说了,王恭厂那地方多危险,火药这东西,碰着一点就炸,炎冰年纪小,哪里能去那种地方?老爷子也是,何必跟个孩子置气。”
朱高炽看着张氏,无奈地指了指她,苦笑道:“你啊你,就是太宠着他了!这府里上下,谁不顺着他?才把他惯得这般无法无天,天不怕地不怕的。”
“我生的孩子,我不宠着谁宠着?”张氏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也有几分认真,“再说了,他是皇孙,金枝玉叶的,犯得着去那种地方吃苦受累?”
“你懂什么!”朱高炽沉下脸,声音高了几分,“这满宫的皇孙,除了瞻基,还有哪个能入皇爷爷的眼?炎冰这孩子,打小就机灵,皇爷爷这次肯注意到他,是他的福气!皇爷爷就是想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能不能担事,结果倒好,他倒好,直接摆烂,这下倒好,全完了!”
他说着,摊了摊手,满脸的失望:“这么好的机会,就被他这么白白浪费了。”
张氏还想再说什么,朱瞻基却上前一步,拍了拍朱高炽和张氏的后背,温声打圆场:“爹娘,你们也别气了,五弟虽然顽劣了些,但脑子还是顶机灵的,只是年纪小,不懂事罢了。这事交给我,我日后多在皇爷爷面前替他说几句好话,皇爷爷素来疼晚辈,定不会跟他计较的。”
他眉眼温和,语气沉稳,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让朱高炽的火气消了几分。
朱高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又抬眼望了望正厅外,疑惑道:“对了,炎冰不是和你一起回来的吗?怎么回来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去哪了?”
“五弟说身子不适,回西跨院休息了。”朱瞻基如实答道。
“什么?”张氏闻言,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温婉瞬间被焦急取代,她快步走到朱瞻基面前,抓着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身子不适?是不是今早在宫里受了伤?还是路上吹了风?怎么不早说?快,快传御医,让御医去给炎冰看看!”
她的声音都带着颤,眼底满是担忧,恨不能立刻冲到西跨院去看朱炎冰。
朱高炽却坐在那,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冷道:“看什么御医?我看他就是装的,怕是嫌皇爷爷说他,心里不痛快,躲起来赌气呢,哪有什么身子不适。”
他嘴上这么说,眼底却还是闪过一丝担忧,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嘴上再狠,心里也记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