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书上的道理。”
他盯着王语嫣那双因恐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而本官说的,是人命。”
“你那表哥所谓的复兴燕国之‘大业’,需要多少金银财宝来支撑?需要多少人头来填平沟壑?你真以为,凭你们姑苏那点家底,能撑起一场复国之梦?”
王语嫣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复国……需要钱?
这个念头,是她那装满了天下武学典籍的脑海里,从未有过的一页。她可以反驳任何一门武功的谬误,却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话语里的逻辑。她那套引以为傲的武学道理,在对方这不讲道理的诛心之言面前,根本无从辩驳。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愈发苍白。
段誉看到王语嫣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想,甚至没有去思考眼前的朝廷命官有多么可怕,也没有去想自己站出来会是什么后果。他只知道,神仙姐姐受了委屈,他不能站着不动。
一步迈出,他拦在了王语嫣身前,鼓起勇气,对着顾尘深深一揖,文绉绉地说道:
“这位大人,圣人云‘听其言而观其行’,定罪需有实证。您方才并未拿出凭据,仅凭言语便伤人清誉,这……这恐怕有违为官之道,非君子所为啊!”
顾尘的目光落在段誉身上,脸上的冰冷又一次瞬间消融,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这位公子是?”
“在下大理段誉。”
“哦,原来是大理国段世子,失敬失敬。”顾尘拱了拱手,态度谦和的让人错愕,“既然世子开口,这个面子,本官不能不给。为了不引起‘友邦惊诧’,本官自然要拿出铁证。”
这番姿态,让在场所有大宋群雄心中都涌起一股难言的郁结与憋屈。对内霸道专横,视人命如草芥,对外却卑躬屈膝。这就是朝廷!
顾尘向黄裳偏了偏头。
黄裳面色僵硬,眼中流露出挣扎。他知道,从他拿出这些东西开始,他就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史官了。他成了顾尘手中,那支篡改“事实”的笔。最终,那丝挣扎化为认命的木然。他从随身的包裹中,拿出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在众人面前的空地上一一铺开。
黑色的燕字大旗,数十枚刻有“燕”字的令牌,几把带有特殊标记的兵刃……
“此为第一证。”顾尘拿起一枚玄铁令牌,声音在安静的林中回荡,“云州秦家寨,太行山十八寨,洞庭湖龙王帮……这些近年来在各地啸聚山林,打家劫舍的匪寇,他们的匪首身上,都带着这种燕字令牌。你慕容家广纳绿林草莽,发放燕字令,暗中资助他们劫掠财物,以充军资。这些,要我一一说清吗?”
他每念一个名字,包不同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事他或多或少都有参与,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竟被朝廷查得一清二楚!
“好啊!原来近年边境几桩大案都是你们这群鲜卑胡种在捣鬼!”丐帮的吴长老已然厉声喝道。
“这只是其一。”顾尘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第二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包不同,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在场的所有武林人士。
“我再问诸位,姑苏慕容家的‘还施水阁’,为何号称藏尽天下武学?又为何能藏有天下各派至少八成的武学秘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厉声质问:“别人失传的独门绝技,为何会出现在你家的书房里?这,算不算证据!”
人群炸了。
如果说第一条证据只是坐实了慕容家图谋不轨,那这第二条证据,便是直接向整个武林宣战!
“什么?我华山派失传三十年的《混元功》在他家?”
“我崆峒派的《七伤拳谱》总纲,二十年前被盗,莫非也是他们干的?”
“姓慕容的,快把我青城派的剑法还来!”
无数道饱含愤怒,猜忌与贪婪的目光,齐刷刷的射向包不同,风波恶等人,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包不同跟风波恶吓破了胆,他们此刻才明白顾尘的狠毒。这已经不是栽赃陷害,这是要将慕容家彻底钉在武林公敌的耻辱柱上!两人护着王语嫣不住后退,却被义愤填膺的丐帮弟子和各派群雄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顾尘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抬起手,虚按一下。喧嚣的杏子林,竟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着他的最终宣判。
“我这里,还有第三个证据!”
顾尘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不再看陷入绝境的慕容家众人,而是将目光化为两柄利剑,死死的锁定在人群中那位一直默不作声的得道高僧——智光大师身上。
林子里的风仿佛停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极致压抑。
顾尘一字一顿,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的钻入众人耳中。
“一场绵延了整整三十年的惊天大案,一桩导致无数英雄枉死,无数家庭破碎的武林公案。在这场血案之中,你姑苏慕容家,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的目光移动,扫过一旁已然停下脚步,身形僵直的乔峰,最终又回到了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的智光大师脸上。
“大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只问你一句——”
顾尘的声音顿了一下,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只剩下他最后那几个字,如同雷霆,轰然炸响。
“雁门关外,带头大哥……是谁?!”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智光大师手中的一串念珠,“啪”的一声,丝线断裂,一百零八颗菩提子噼里啪啦的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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