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新郑街巷,紫兰轩内的凛冽剑意消散无踪,唯有袅袅檀香与静谧威严交织,萦绕在雕梁画栋之间。
张紫宸依旧端坐主位,双目微阖,陆地神仙圆满的气韵与天地相融,整座新郑的一呼一吸、一动一静,皆逃不过他的神魂感知。
韩非与紫女垂首立在两侧,大气不敢喘。方才卫庄桀骜挑衅、一念被压的场景,依旧在二人心中翻涌,让他们对眼前这位白衣强者的敬畏,又深了数分。
紫女运转大宗师后期修为,平复了心中激荡,柔声道:“阁下,墨鸦与白凤已率百鸟杀手在大将军府外围集结,姬无夜亲点三千夜幕私兵,正朝着紫兰轩方向合围而来,气焰嚣张,似是要将此处踏为平地。”
韩非闻言,眉头微蹙,手中折扇轻敲掌心,智计流转:“姬无夜勇而无谋,仗着兵权在手横行韩国,素来眼高于顶。他不知阁下通天实力,只当是外来强者抢占他的地盘,故而恼羞成怒,贸然兴兵。白亦非虽被阁下震伤,却深谙强弱之分,此刻必在血衣侯府按兵不动,坐观成败。”
张紫宸指尖轻叩桌面,声响清越,平淡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一群土鸡瓦狗,也敢来寻死。”
话音未落,一阵轻快灵动的脚步声,伴着娇俏的嬉笑,从紫兰轩外一路传来,打破了前厅的肃穆。
那脚步声毫无章法,蹦蹦跳跳,带着少女独有的鲜活与娇憨,全然不惧这满城蛰伏的威压,更无视了紫兰轩内外垂首噤声的仆从侍女。
紫女眸色微动,低声道:“是韩国红莲公主,王宫的小公主,偷偷溜出宫来了。”
韩非亦是无奈摇头,这位小妹自幼娇纵,被韩王宠得无法无天,在新郑城内横行无忌,连姬无夜都要让她三分,如今竟莽撞闯到了这里。
不等二人出言阻拦,一道火红身影已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红莲身着一袭艳红罗裙,裙摆绣着精致的莲纹,青丝挽成俏皮的发髻,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她肌肤莹白,眉眼弯弯,杏眼灵动,唇红齿白,浑身透着娇憨烂漫的气息,全然不像这乱世都城的公主,更像一朵未经风霜的向阳繁花。
她一路东张西望,好奇地打量着紫兰轩的陈设,全然没注意到满院仆从的惶恐,也没察觉前厅里凝滞的氛围,直到抬眼望见主位上的张紫宸,脚步骤然顿住,杏眼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世间竟有这般风姿绝世的人?
白衣胜雪,身姿如松,面容俊逸得让天地失色,明明眉眼淡漠,无半分凌厉,可往那里一坐,便自带俯瞰众生的威仪,仿佛九天谪仙落凡尘,让人心生敬畏,又挪不开目光。
红莲素来娇纵大胆,见惯了韩国朝堂的庸碌权贵、夜幕的凶神恶煞,从未见过如此风华绝代、气度超凡之人。一时间,平日里的跳脱娇憨尽数收敛,小手攥着裙摆,怯生生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下意识地收敛了所有顽劣,小声嘀咕:“你、你是谁呀?这里的人怎么都怕你……”
张紫宸抬眸,淡漠的目光扫过红莲。
少女身上的气息纯粹干净,无半分阴谋算计,无半分武道戾气,在这腐朽污浊的韩都之中,如同一缕清泉。他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开口:“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声音清冽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红莲缩了缩脖子,却没像往常那般撒泼耍赖,反而乖乖地点了点头,小步挪到一旁,安安静静地站着,偷偷抬眼打量着张紫宸,满眼都是好奇与崇拜。
韩非见状,连忙上前躬身:“小妹顽劣,惊扰了阁下,还望阁下恕罪。”
紫女也微微欠身,大宗师后期修为内敛,尽显恭敬。
张紫宸摆了摆手,并未在意这等小事,神魂依旧锁定着新郑城外的动静:“夜幕的兵马,到哪了?”
“回阁下,已至朱雀大街,距紫兰轩不足百丈!”紫女立刻沉声回禀,大宗师后期道元运转,感知着外围的杀机,“三千私兵皆是精锐,百鸟杀手分两路包抄,墨鸦、白凤二人率核心杀手衔刃而来,姬无夜亲镇中军,来势汹汹。”
韩非折扇一收,眸中闪过冷光:“姬无夜自寻死路,正好借此机会,拔除夜幕在韩都的核心力量,震慑韩国朝野。只是我等人手不足,卫庄先生方才离去,未必会出手相助。”
“他会来。”
张紫宸淡淡一语,笃定无比。
西郊密林之中,卫庄负手立于古树之巅,鲨齿剑斜插在地,周身凛冽的剑意已然收敛。他闭着眼,回味着张紫宸那一句点破执念的话语,心中翻江倒海。
鬼谷之道,谋天下,而非争胜负。
十数年的执念,一朝被点破,笼罩在他武道之路上的迷雾,骤然散开。
他能清晰感知到,紫兰轩被夜幕重兵围困,杀机四伏。而那位武道之巅的强者,端坐轩中,岿然不动。
作为鬼谷传人,他一生只服至强之人。
卫庄猛地睁开眼,白发随风轻扬,冷冽的眸中再无桀骜,只剩决然。他抬手握住鲨齿剑,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影,朝着紫兰轩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虽未俯首称臣,却已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