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总务科一组。
罗铁一推门,就听见唐姨和李姨俩“情报处长”正热烈交流。
“昨晚上我们当家的去鸽子市了,那粮食价格,啧啧,忒离谱!”
“哎哟喂,他唐姨可别说了!趁着现在还能买到,甭管贵贱,抓紧囤吧。就怕日后——想买都没地儿买去!”
“谁说不是呢!我们当家的也这么说。他还说了,鸽子市上想买肉的人乌泱乌泱的,愣是没见着卖的!价格翻了两番,照样没货!”
罗铁扫了眼屋里那五个老爷们——周建国、郑卫国、王建设、钱安全、孙和平。
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没吃的,对谁都是要命的事儿。
四九城还算好的,下面?
呵呵。
最要命的是,不是他们几家没吃的——是他娘的大家都一样!
除了一小撮人,谁也别笑话谁。
哦,放心,他们组长也不在那“一小撮”里头。老吴头现在还没到那级别。
“老郑,这日子这么熬下去不是个事儿!”
周建国嘬着牙花子,一脸苦大仇深。
“这周咱去西山还是香山?不弄点东西真不行了!我家那小子,饿得三天没拉屎了!”
郑卫国默默点头,嗯了一声。
他家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照我说,西山香山别去了。”
孙和平摩挲着下巴开口了。作为一组的“大脑担当”,他觉得有必要发言。
“老孙!你脑子好使,你说!哥几个都听你的!”
“对对对,你划个道,咱一块儿干!”
王建设和钱安全立马凑过来。
“行,那我给你们划么划么。”
孙和平压低了声音。
“西山香山离四九城太近,现在去那边?哼哼,怕是跟昆明湖、什刹海一个德性——湖里没鱼,山里没猎物,早被人扫光了。”
“南苑、大兴沙地那边兔子多,可这年头吃兔子?那不是找死吗?”
他顿了顿。
“我看啊,咱周六下了班就走,去十三陵!去北山!”
“咱五个老爷们扛着枪走一遭,也安全。现在鸽子市都没肉,更别指望厂里了。”
说到最后,声音压得更低了。
有些话,不利于团结,最好别往外捅。
五个人热烈讨论起来,谁也没招呼罗铁。
不是关系不好。
是关系好,才不能招呼。
各家情况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这年头的四九城,想弄点计划外的吃食,路子不少,但不是谁都能走通的。
当然,也有每个人都能走的路——出城,挖野菜。
但现在?
野菜毛都没有。
剩下的就两条路:打猎,钓鱼。
钓鱼去哪儿?近的昆明湖、什刹海;中游海淀河;远的永定河。
打猎呢?近的香山、西山;中游南苑、大兴;最远的十三陵!
再远?不划算了。
——
咔哒一声,门开了。
吴老头满脸愁容地走进来。
众人连忙起身问好。
家家户户那本难念的经,都差不多。
“你们五个去,老头子我是去不了了。”
吴老头摆摆手,一屁股坐下。
“家里老大病了,我得守着。给你们批假,周六休息一天,周五就走。”
“真要有收获,带回来——老头子按鸽子市价格买!”
“我们也买!”
“一样一样!”
唐姨李姨嗖地窜过来,眼睛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