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把染血的铜炉扔在地上,看着那四个学徒架着赵虎连滚带爬冲出武馆。
院内安静了。
他转身,扶着供桌,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黑血。
【蚀心诡吞噬进度:14%】
七日后,进度到100%,他死。
傅深抹掉嘴角的血,没慌。慌没用,得找办法。
他低头看自己这双手——瘦,白,青筋暴起,像两根干柴。就这双手,刚才把个炼皮四重的壮汉砸到抽搐。
加点前的傅深做不到。加点后的傅深做到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蹦出个念头:
既然加点能加命,那加多了,是不是能把蚀心诡直接撑死?
【检测到宿主首次战斗胜利,战利品结算中……】
【击败炼皮境四重敌人,获得“劣质气血”×1,是否转化为诡源点?】
傅深眼皮一跳。
还有战利品?
他意念一动:【转化。】
【转化成功。诡源点+0.3。】
面板上的【可用点数】从0变成了0.3。
傅深盯着那个0.3,沉默了三秒。
就这?
他砸了人家脑袋三下,踹断一条腿,结果就给0.3?
【备注:吞噬诡异可大量获取诡源点。普通人类气血转化效率极低。】
吞噬诡异。
傅深眯起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隔着皮肉,他能感觉到那里趴着个东西,像只肥硕的水蛭,在心房里一缩一缩。
这东西,是诡异。
这东西,能换点。
七日死期,忽然变成了七日倒计时——不是等死的倒计时,是狩猎的倒计时。
傅深扶着供桌站直,把赵虎遗落在地上的半张银票捡起来。面额五两,被血浸透一半,还能用。
五两银子,够买三天米粮,够雇一辆出城的驴车。
但他没打算出城。
他转身,看向祠堂角落那把积灰的旧刀。那是父亲生前用过的,刀刃有缺口,刀柄缠的麻绳磨断了一半。
傅深把刀抽出来。
【铁骨功第一层】的真气在皮下游走,刀入手,不沉了。
他收刀,揣起银票,推开武馆大门。
街对面,卖烧饼的老王头正探着脑袋往这边瞅。见傅深出来,老王头一个激灵,手里的烧饼铲差点掉地上。
“傅、傅少馆主……您没事?”
“没事。”傅深声音还哑着,但稳了,“赵爷摔了一跤,回去了。”
老王头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他刚才亲眼看见赵虎被人架出来,后脑勺血糊糊的,腿拖在地上,像条死狗。
傅深没管他,沿着青石街往东走。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永安城有诡异,不止他体内这一只。
官府每年秋冬都要贴告示,让百姓入夜后别出门,说是有“夜游诡”,专拖独行的人。城南老槐树下压着一口井,井里死过人,三年没人敢打水。城北义庄常年停着无名尸,守庄的老头说半夜能听见棺材板响。
这些在旁人听来是怪谈。
在傅深听来,全是诡源点。
他走到城隍庙前停下。
庙门口蹲着个算命的瞎子,竹竿横在膝上,脸朝天的,也不知道是真瞎假瞎。
“先生,”傅深蹲下,“永安城哪儿诡异最多?”
瞎子眼皮动了动,没吭声。
傅深把五两银票拍在他卦摊上。
瞎子飞快把银票摸进袖口,压低嗓子:
“城北义庄,棺材底下。城南枯井,月圆之夜。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哪儿?”
“赵家武馆的练功房,地下三丈。”瞎子声音像砂纸磨铁,“他们家祖师爷,当年是赶尸人。”
傅深沉默片刻,把旧刀往肩上一扛。
“谢了。”
他起身,往城北走。
身后,瞎子忽然开口:
“年轻人,你身上那东西……可不是夜游诡那种杂碎。”
傅深脚步一顿。
“是什么?”
瞎子没答,把竹竿往地上一戳,起身,摸摸索索往庙里走。
“蚀心诡。”傅深说,“我知道。”
瞎子的背影顿了顿。
“知道还往义庄跑?”
“它有七天生路,”傅深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我没有。”
说完,他抬脚,没再回头。
城北义庄在永安城最偏的角落,四周连住户都没有,只有几棵歪脖子槐树,叶子落了一地,没人扫。
守庄的老头叫刘瘸子,正蹲在门口啃窝头。
见傅深扛刀过来,刘瘸子眯起眼,没动。
“少馆主?”他认得傅深,“来义庄做甚?”
“看尸体。”
“这儿没你家亲戚。”
“看诡异的尸体。”傅深把刀往地上一杵,“听说这儿棺材板半夜会响。”
刘瘸子啃窝头的动作停了。
他盯着傅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等天黑。”
傅深等到天黑。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刘瘸子拄着拐起身,推开义庄吱呀作响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