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带着柳如烟往东走了两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官道彻底消失,眼前只剩乱石与枯草。
柳如烟没问去哪儿。
她只是攥紧他的手,一步没落下。
傅深其实也不知道去哪儿。
他只知道永安王府的追杀令能辐射三百里,出了这个范围,那些黑骑卫就不敢明目张胆追了——不是不想追,是进了别人的地盘。
大胤王朝的世家割据,永安王府的手还伸不到府城以外。
但柳如烟需要歇脚。
她已经两天没合眼,昨晚开始发低烧,手心烫得像揣了块炭。
傅深把外衣脱给她,自己只剩件单薄中衣。
她不要。
他把衣服披在她肩上,没说话。
她也就不脱了。
第三天天亮时,傅深看见远处山坳里升起一缕烟。
不是炊烟。
是灰黑色的、像烧焦布匹的浓烟,升到半空就被风吹散。
【检测到附近存在大量生灵聚集——】
【黑山坊市,距离约二里。】
傅深脚步一顿。
坊市。
原身的记忆里有这两个字。
那是他爹活着时提过的,“修炼者”才去的地方。那儿不认王朝的法令,不认世家的族规,只认银子、丹药、功法,还有拳头。
柳如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荒山。
“那儿有什么?”
傅深攥紧她的手。
“能歇脚的地方。”
黑山坊市没有门。
它藏在两座秃山夹着的深沟里,入口是一道仅容两人并肩的石缝。
傅深侧身挤进去,柳如烟跟在身后。
石缝越走越宽。
三十步后,眼前豁然开朗。
两侧山壁上凿出层层叠叠的洞穴,木梯、铁索、悬空栈道像蛛网一样纵横交错。山沟底部铺着青石,歪歪扭扭延伸出几十丈,两边全是地摊和临时搭起的棚子。
空气里飘着七八种气味——
妖兽骨骸的腥臭、草药熬煮的焦苦、铁器淬火后残留的硝烟,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香又像腐木的味道。
柳如烟轻轻攥紧傅深的袖子。
她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傅深也没来过。
但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他牵着她,沿着青石路往里走。
路过第一个地摊时,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截乌黑的指骨,一块泛黄的兽皮,还有只缺了口的陶罐。
老头抬眼,目光从傅深脸上扫过,又落到他身后柳如烟身上。
只一眼。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拨弄那截指骨。
傅深没停。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
不是因为摊上的东西。
是因为面板。
【检测到残破诡物——】
【品阶:低级】
【状态:已失活】
【转化可获诡源点:0.7】
傅深回头,蹲在那个地摊前。
老头抬眼。
“指骨,三十两。”
傅深没砍价。
他从怀里摸出赵元昊那枚玉佩,搁在摊上。
老头眯眼,掂了掂玉佩。
“成色还行,”他说,“算你二十五两,差五两拿别的不够,拿这个正好。”
他把那截指骨推过来。
傅深接过指骨,没多看,塞进怀里。
【诡源点+0.7。】
【当前诡源点:11.8。】
他起身,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摊。
第三摊。
第四摊。
每遇到残破诡物,他就蹲下,问价,付钱。
玉佩换完换银票,银票换完换从黑骑卫身上摸来的碎银子。
柳如烟跟在身后,安安静静看着。
她看见他买下一块发黑的人皮,买下一颗蛀空的犬齿,买下一卷烧得只剩巴掌大的残经。
她不问买这些做什么。
傅深也没解释。
他不需要解释。
她也不需要。
第六个摊主是个中年妇人,围着靛蓝头巾,正在拿铁签拨一盏铜灯里的灯油。
傅深蹲下,目光扫过摊上那堆杂货。
妇人头也不抬。
“要什么。”
傅深指着一枚锈蚀的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