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
“让我跪哪?”
平淡的询问,落在李少锋耳中,却比地狱的丧钟还要恐怖。
他浑身剧烈一哆嗦,残留的尿液让他身下一片冰凉黏腻,可此刻他完全感觉不到,只有无边的恐惧吞噬着每一寸神经。
“不……不……”李少锋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他挣扎着,手脚并用,竟是朝着秦风的方向,跪着爬了两步,额头“咚咚”地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哀求,“秦……秦爷!秦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给您磕头!我给您赔罪!”
刚才的嚣张跋扈,此刻尽数化为摇尾乞怜。
满场宾客,无人觉得可笑,只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们看着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李少,此刻像条癞皮狗一样跪地磕头,再看向那个依旧神色平淡的秦风,敬畏已深入骨髓。
张岚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但看向秦风的眼神已彻底变了,混杂着极度的恐惧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微弱的希冀。
苏清雪抿着唇,看着那个磕头如捣蒜的李少锋,又看向自己名义上的丈夫。他站在那里,旧衬衫纤尘不染,仿佛眼前这一切污浊与丑态,都无法靠近他三尺之内。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秦风垂下眼睫,看着脚下磕得额头青紫的李少锋,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三年的沉寂,并非磨平了棱角,只是将锋芒敛于鞘中。有些人,不值得他动怒,甚至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看来你自己,也不知道该跪哪里。”秦风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李少锋却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杂着血迹,显得异常滑稽而凄惨:“秦爷!我……我跪!我跪哪里都行!只要您饶了我!我……我李家在江城也算有头有脸,我父亲李振东和市里很多领导都熟!我们……我们愿意倾尽所有赔偿您!只求您高抬贵手!”
生死关头,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最大的依仗——家族。虽然赵山河的跪拜让他明白秦风来头大得吓人,但李家在江城经营数十年,人脉财力雄厚,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他搬出父亲和市领导的关系,既是求饶,也未尝没有一丝色厉内荏的威胁意味。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底牌。
然而——
秦风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李家”、“李振东”、“市领导”这些在常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名字,于他而言,不过是拂面微风,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他只是淡淡地,将目光转向了依旧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的赵山河。
“赵山河。”
“在!”赵山河浑身一凛,立刻应声,姿态愈发恭敬。
“江城,有李家?”秦风问道,语气随意得如同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赵山河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不敢有丝毫怠慢,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之前丧彪的举动和李少锋的话,他已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沉声回答,声音在寂静的宴会厅中格外清晰:“回战神,确有李家,主营建材和部分地产生意,资产约在十亿上下,李振东其人,善于钻营,与部分中层官员确有往来。”
寥寥数语,将一个在江城也算二流顶端的家族底细,剖析得明明白白。
李少锋听得心头发冷。
秦风微微颔首,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口吻,下了判决:
“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