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风摇头。
“是前朝一位大将军的埋骨之地。”沈惊鸿声音飘渺，“他一生征战，杀人无数，最后却死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山之中。你说，这是不是一种讽刺？”
“谷主似乎对这位将军很熟悉？”
“算是吧。”沈惊鸿转过身，看着他，“他姓杨，名素。就是留下杨公宝库的那位杨素。”
李玄风心中一震。杨素葬在这里？那杨公宝库……
“谷主是说，杨公宝库就在这附近？”
“不。”沈惊鸿摇头，“宝库在终南山，这里是秦岭，相距数百里。杨素之所以葬在这里，是因为他临终前幡然醒悟，觉得自己一生杀戮太重，不想死后还要被人打扰，所以选择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长眠。”
她顿了顿，又道：“我之所以隐居于此，也是受他临终所托，守护他的坟墓，不让外人侵扰。这一守，就是三年。”
李玄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沈惊鸿与杨素有旧，所以知道杨公宝库的秘密，也知道天音阁的往事。她隐居在此，既是为了避世，也是为了守诺。
“那谷主可知道，开启宝库需要杨氏嫡系子孙的心脏为祭？”
沈惊鸿脸色微变：“你从何得知？”
“苏晚晴告诉我的。她父亲留下的密文里，是这么写的。”
沈惊鸿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那不是真的。或者说，不全是真的。”
“什么意思？”
“杨公宝库确实需要杨氏血脉才能开启，但不需要心脏那么残忍。”沈惊鸿说，“杨素虽然杀人无数，但对自家子孙还是留有仁慈。所谓‘心脏为祭’，其实是误导，真正的钥匙是杨氏嫡系子孙的‘心头血’——三滴即可，不需要性命。”
李玄风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开启宝库还有可能。
“谷主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沈惊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因为我不想看你白白送死。宇文化及、天道盟、甚至李渊，他们都在找宝库。你卷进去，凶多吉少。”
“我已经卷进去了。”李玄风苦笑，“从我在黑市救下苏晚晴的那一刻起，就注定逃不掉了。”
“你可以逃。”沈惊鸿忽然抓住他的手，声音急切，“留在这里，留在忘忧谷。宇文化及的人找不到这里，就算找到了，我也能护你周全。你可以忘掉外面的一切，忘掉杀戮，忘掉阴谋，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她的手很凉，很软，但握得很紧。李玄风能感觉到她在颤抖，能看见她眼中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恳求。
这个如仙子般清冷的女子，此刻却像个害怕失去的孩子。
李玄风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他真想答应。留在这里，和这个女子一起，守着一方净土，了此残生。什么天下大势，什么杨公宝库，什么恩怨情仇，都与他无关。
但他不能。
“谷主。”他轻轻抽出手，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护送她去太原，看着她安全。我答应过孙医师，要把杨公宝库的秘密交给值得托付的人。我答应过自己，这辈子，答应过的事，绝不食言。”
沈惊鸿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下，是深深的疲惫和失望，“你走吧。”
“谷主……”
“走！”沈惊鸿厉声道，肩膀微微颤抖。
李玄风看着她孤清的背影，心中涌起千言万语，但最终只化作一句：“保重。”
他转身，大步离去。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山路崎岖，晨雾浓重。李玄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中。
崖边，沈惊鸿缓缓转过身，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泪水无声滑落。
“傻瓜……”她喃喃道，“你这一去，便是踏上不归路。这乱世，吃人不吐骨头，你一个人，怎么扛得住……”
但她也知道，自己留不住他。有些鸟，注定要飞向天空，哪怕前方是狂风暴雨。
她擦干眼泪，从怀中掏出一支短笛，放在唇边。
清越的笛声响起，穿透晨雾，在山谷间回荡。那不是送别的哀曲，而是一首古老而神秘的调子，带着祝福，带着祈愿，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山道上，李玄风听见笛声，脚步一顿。
他听懂了。那是天音阁的“祈天调”，传说能为远行的人祈福，庇佑一路平安。
他握紧刀柄，继续前行。只是这一次，脚步更加坚定。
因为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牵挂他，在等他归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