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他在这里。”
苍蓝星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她看着埃尔文的脸,那些鳞片,那些纹路,那平稳的呼吸。她想起林叶第一次带她来医疗帐篷的时候,她说“他是谁”,林叶说“一个等我回来的人”。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等”。现在她懂了。等不是什么都不做,是把意识缩成很小很小的一点,缩到那些鳞片底下,缩到那些纹路里面,等那个声音叫他的名字。名字还在,他就还在。
“前辈,他会醒吗?”
林叶看着埃尔文的胸口。那些鳞片覆盖着每一寸皮肤,但胸腔还在起伏,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不知道。但他在这里。”
苍蓝星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床沿上。她的手指离埃尔文的手很近,近到能感觉到那些鳞片上散发的温度。她没有碰,只是放着。
“前辈,你叫他名字的时候,他闪了。他知道你在。”
林叶没说话。他把笔记从箱子上拿起来,翻开到夹着苔藓的那一页。“原因未知。无解。”老人写了那么多遍,每一遍的笔迹都不一样。有的用力,有的轻,有的潦草,有的工整。但最后那行字不一样——“人也可以成为锚”。不是无解,是有解,只是还没试过。
他把笔记合上,收进怀里。站起来,把埃尔文的被角掖了掖。动作很轻,和每次一样。
“走吧。明天还要训练。”
苍蓝星站起来,把双刀背到背上。她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砂土和干草的味道。她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埃尔文一眼。
“前辈。”
“嗯。”
“他等了你那么久。不会不等了。”
帘子落下来。脚步声远了。
林叶站在床边,看着埃尔文的脸。那些鳞片在气灯的光里泛着暗金色,呼吸平稳,一下一下的。他伸出手,把埃尔文额前的头发拨开,露出额头上的鳞片。那些鳞片很小,很密,排列整齐,像鱼鳞。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
“我明天还来。”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出去。
营地里很黑。远处的篝火已经烧成了灰烬,只剩几颗火星在风里明灭。训练场上空荡荡的,那些木桩在夜色里像一排站不稳的人。苍蓝星的帐篷里亮着灯,那盏小油灯的光在帆布上晕开一小圈暖色。灯亮了一会儿,灭了。
林叶站在医疗帐篷门口,看着那个方向。风吹过来,把沙子吹进眼睛里。他揉了揉眼,转身走进自己的帐篷。
铺盖还摊在地上,枕头歪在一边。他躺下来,盯着帐篷顶。那些缝补的痕迹在黑暗里看不清,但他知道它们在哪里。他翻了个身,面朝帐篷壁。帆布在风里轻轻鼓动,发出很轻的啪啪声。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响起那些声音。“回来。”“等。”“快了。”还有那句听不懂的话,那个意思——“他在这里”。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风停了。帐篷不再鼓动,帆布安静下来。远处有什么东西被吹倒了,哐当一声,然后又安静了。他听着那些声音,听着自己的呼吸,听着帐篷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一个哨兵走过,脚步声很轻,很稳,渐渐远了。
他睁开眼睛。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他伸出手,摸了一下怀里的笔记。封面上的折痕很深,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把手缩回去,放在被子上。
这次他没有再翻身。他盯着黑暗中的帐篷顶,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