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隐合上笔记本,指节在桌角轻叩三下。监控室的冷光退去,窗外斜照进来的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温度不高,但足够提醒他时间已从清晨转入午后。
武馆的喧嚣彻底平息。擂台上的脚印被清扫干净,观众席空无一人,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安静下来。陈凡设下的陷阱已被连根拔起,系统回归正常运转,赛事顺利完成收尾。没有伤亡,没有混乱,也没有人知道那场无声的对抗曾真实发生。
但他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陆隐起身,肩背微僵,长时间盯屏带来的胀痛尚未消散。他脱下卫衣外套搭在臂弯,换上一件灰青色长衫——这是南庆城通用的文士装束,不显眼,适合穿行市井。他将笔记本贴身收好,拇指习惯性摩挲下巴,眼神沉静。
下一步,该看外面了。
范贤今日早朝出列议政,是截胡仪界面中唯一浮现新动向的绿级事件。虽然未标注“天命主角”,轨迹也仅显示三项普通机缘,但其行为模式与过往逻辑型人物高度契合。这类人擅长在规则内破局,不易被世界意志直接锁定,正适合作为信息节点。
陆隐走出武馆侧门,街面人流渐密。他穿过两条巷道,在皇城东门外百步处停下。一家三层茶肆立于街角,二楼临窗设有隔间,常年有耳目在此交换消息。他递出两枚低阶丹药,掌柜点头引路,未多问一句。
隔间木门关闭,陆隐落座,目光扫过桌面一道旧刻痕——有人曾在这里记下某位官员的出入时间。他没碰茶水,只打开笔记本,翻至空白页。
视线一凝。
淡灰色文字在他眼前浮现:
【范贤·南庆寒门士子】
-是否为天命之子:否
-未来关键机缘(3项):
1.接受郡主召见(绿级)→三日内
2.获赐御前奏对资格(绿级)→五日后
3.卷入漕运账目案(蓝级)→十日后
-世界警戒度:极低
无红色预警,无气运剥夺提示,说明此人尚未触及真正禁忌。但蓝级机缘已在酝酿,且来自漕运——那是南庆财政命脉之一。
陆隐合上眼皮,将信息复刻进脑海。范贤不是主角,却能在朝堂掀起波澜,这种能力本身就值得观察。
他需要一个能深入权力核心却不被立刻剿杀的支点。范贤,或许就是那个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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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议政殿内,铜漏滴答。
范贤立于殿中,折扇垂手,神情如常。但殿内众人目光早已聚焦于他。宰相站在左侧首位,面色阴沉:“边关粮草拨付,历来由户部统筹调度,你一介七品编修,竟敢质疑损耗定额?”
范贤抬头,眼角红痣微动:“回相爷,非是质疑定额,而是核对实数。”他展开手中卷册,“近三年,边军补给总量增长两成,而战损人数下降一成五。若按原损耗率计算,虚报部分足以养活三万流民。”
殿中一阵骚动。
兵部侍郎皱眉:“数据出自何处?”
“户部存档、军需司台账、驿传押运记录,三方比对。”范贤语速平稳,“去年冬,北境雪灾,补给延迟十七日,可上报损耗反增三成。若非实地查验,谁能察觉?”
皇帝坐在上方,手指轻敲扶手。
范贤趁势再进一步:“臣请试行‘分段验粮’:粮队离仓时封签,中途两站开箱抽检,入营后总验。三级稽核,层层留痕。既保前线不断供,亦防仓吏舞弊。”
殿内沉默片刻。
宰相冷笑:“小小编修,倒想插手军国大事?”
“非臣插手,”范贤摇头,“是制度缺环。若不补,来年灾情更甚。”
皇帝终于开口:“议案暂缓三日,户部重审数据,再议。”
“谢陛下。”范贤躬身退下。
走出国门时,日头正高。轿夫候在阶下,低头不语。范贤登轿,帘布落下,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袖中手指微微发抖,但很快被压住。
他知道,自己已踏入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