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陆隐站在石碑东南三丈外的背风坡上,身体半掩在一块凸起的岩体后方。他没有动,也没有再看那本笔记本。手指从大腿外侧收回,掌心朝内贴住腰间,防止体温流失。劲装紧裹,领口拉高,整个人像被冻进山体的一部分。
他感知到了。
远处有脚步声踏碎积雪,节奏急促,落地偏重,是强行压制伤势赶路的步法。来人穿甲,刀未出鞘,但杀意已经压得风雪下沉半尺。
徐北堂到了。
他从东北方向疾奔而来,披着染血的玄铁披风,肩甲裂开一道口子,右臂袖管已被血浸透。脚下一双战靴踩得深,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焦黑印记——那是体内灵力失控外溢的结果。他在距离石碑十步处停下,喘息粗重,目光死死盯住那块古碑。
碑面黯淡,符阵熄灭,连一丝灵光都未曾闪动。
他不信。
快步上前,伸手按在碑面中央的掌印凹槽上。五指张开,用力一press。
毫无反应。
他又换左手,咬破指尖,在碑面划出一道血痕。血线刚成,瞬间冻结,化作暗红冰丝,顺着石纹滑落。
还是没反应。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双掌齐出,猛然轰击碑身。轰的一声,雪花炸开三尺,石碑纹丝不动,反震之力让他胸口一闷,喉头泛腥。
就在这刹那,他体内某股潜藏的力量骤然断裂。
像是经脉被人用钝刀生生抽走一段,又像是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后松开。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左手撑住雪面才没倒下。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刚出即凝,结成细小冰珠挂在眉角。
“……不可能。”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传承命格……怎么会断?”
他猛地抬头,环视四周。
风雪茫茫,天地一片灰白。除了他自己,再无他人踪迹。
但他知道,有人来过。
这地方不对。空气太干净,没有残留的灵压混乱,没有战斗痕迹,甚至连守护灵识自爆后的余烬都没有。一切就像……机缘被人轻轻拿走,连封条都没撕破。
“谁?”他吼了出来,声音穿透风雪,“是谁动了传承?!”
无人回应。
只有风刮过碑角,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他撑地站起,右手按上腰间刀柄,指节发白。眼神从震惊转为狠厉,再从狠厉烧成怒火。他不是傻子。北凉历代统帅的传承只认血脉与战功,他一路杀出重围,踏着敌将首级登上此地,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失效?
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先他一步,拿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抢我机缘……”他喃喃一句,忽然冷笑,“好胆。”
他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一缕血丝,转身面向风雪深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寸雪地。他能感觉到,那股属于他的力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虚弱感。这不是受伤,是命格被夺的反噬。
锻体境巅峰的修为开始动摇,体内灵力运行出现滞涩。若不尽快稳住,很可能跌落一个境界。
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能无声无息穿过守护灵识?为什么能避开天命感应?为什么偏偏在他抵达前完成截取?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炸开,却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他等了三年,打了七场生死战,亲手斩杀十六名敌将,才换来这一场传承资格。而现在,一切归零。
“我不信命。”他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铁锈般的杀意,“但我更不信,有人能凭空把我的东西拿走。”
他拔刀。
一刀劈向石碑正面。
刀光闪过,石屑飞溅,碑面裂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可那裂缝刚成,便有细微金光从中溢出,随即湮灭。这是最后一点残存的传承意志,在做无力的挣扎。
徐北堂收刀入鞘,盯着那道裂痕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笑得森然。
“你拿了,就得付出代价。”他说,“不管你藏在哪,不管你是谁……我会找到你。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拆了你,问清楚,是怎么做到的。”
他说完,不再停留。
转身,踏雪而行,步伐比来时更重,却更加稳定。披风猎猎,刀柄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次落脚,雪地都留下更深的印痕。
他要回去。